沈素翻出来的图是在闺房中，里面确确实实有两个女人背对着镜子而坐，但是看不见脸，也看不见神情，最多能看见她们并肩而坐。
她又如何能判定出她们是情人呢?
沈素知道她们困惑，耐心解释着：“你们仔细看她们的服饰款式老沉，背后绣着鸳鸯鸟，两人都盘发，屋里摆放物品也大都是两对，如果要说感情深厚的姐妹，很少有这个年纪还同榻而眠的，而且她们靠在一起，明显相偎相依，透着情谊，如果是姐妹大都是妹妹依靠姐姐，或者姐姐宠爱妹妹，总有一方情感更偏重一点，但她们感情深厚，却没有谁依谁多一点，我觉得是相濡以沫，互为支撑的爱人更合理。”
“算你说得对吧。”白凝枝一如既往地嘴硬，心底有所动容，她情不自禁地将手伸了出去，刚刚靠近画又猛地收了回来。
那幅触碰过许多次的画，在这一刻变得有些烫手。
不知道什么缘故，白凝枝渐渐心生排斥。
她的反应沈素也留意到了，柳烟渺她们也看到了，柳烟渺主动将话接了过去：“沈素，其实这将军身上的盔甲尽毁，衣衫也破烂，你是怎么将这两幅画分到一起的?”
“玉梳。”沈素将堆在将军图下的每幅画都分开摆出。
那些画无一例外都有把玉梳，那些玉梳握在手里很是明显，但更多的是插在发间，落在首饰盒里只露出边角，十分考验眼力。
哪怕是白凝枝这个作画的，画成后也很难一直记得她画过什么。
当然也要归功于白凝枝高超的画技，哪怕是铅笔画，还是能让沈素分辨出玉梳和梳子的不同之处。
卫南漪将第二幅画推到了沈素跟前：“小素，这个呢?”
如果说柳烟渺和白凝枝对沈素的话还有些将信将疑，那卫南漪对沈素的话那就是百分百的信任了，她甚至是有点盲目的，不管沈素说出来的话有没有依据，反正她就觉得沈素分析得对。
第二幅画是一口棺材里，棺材里坐着个穿着孝服的女人，在棺材边上围满了人，其中有几个看似仆人身份的人摁着女人的手臂、脑袋，显然是想将女人推进棺材里，仔细看去还有人已经将棺材板抬了起来，显然是准备等着女人一入棺就将棺材合起来，边上还有人拿着长钉。
沈素瞅了眼看起来有点失了魂的白凝枝，她跟卫南漪说：“小妈，你也看到了这些人显然要活葬这个女人，他们不是推手就是拿着作恶的工具，而她只是个柔弱女子，不出意外的话下一刻就会被封死在棺材里活活憋死，没了氧气她只有死路一条，不过如果是白老师就另当别论了，她能反杀这些人，但是如果那时候的白老师还没有觉醒异能，那她就只有等死了，生还的希望可以说是渺茫。”
沈素随手就指了指最后一张画：“这张画也很明显，虽然这个医生现在还没死，但是这到处都是子弹和炮弹，她这边上也没什么活人了，她也没什么生还的希望，还有可能被炸毁身躯，连个完整的尸体都留不下。”
她说完，卫南漪沉寂了下去。
白凝枝从刚刚就没说话，沈素试探着问她：“白老师，如果你四肢被炸断，只剩躯干的话还能不能活?”
沈素只是想问问白凝枝身体承受的底线，这样才知道往哪方面去分析，没想到白凝枝敏感的神经一下绷紧，拍桌怒道：“问我做什么，这又不是我!”
太凶，凶到沈素觉得白凝枝能把她活吞了。
还是卫南漪好，永远不会凶她。
沈素刚刚升起一点感叹，她在心底夸过无数次的卫南漪已经挡在了她跟前，悄悄将白凝枝推远了点：“白老师，就算你有气也不能对小素发。”
这要不是白凝枝，卫南漪都可能打上去。
白凝枝也深知这个道理，她吼完沈素也就清醒了：“抱歉，我……”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手指着那些勾勒出过往记忆碎片的画，有些深恶痛绝：“这……这是我，是的，不会不是的。”
白凝枝失魂落魄的样子，沈素没看过。
沈素也没有跟白凝枝生气，她只觉得卫南漪脾气大，不过也可以理解。
如果这些画都是白凝枝的话，她最少都必死过三次了。
任谁看到自己的死亡都会心惊的，哪怕她没有记忆。
可是……白凝枝到底怎么活下来的?
如果知道白凝枝什么时候觉醒的异能，她的推理应该会更顺利一些，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白凝枝过往的记忆是空白的。
这样的人是残缺的，她不知道自己爱过谁，也不确定谁爱过自己。
父母家人全不知，身边的羁绊也不知何时就会突然散开，她是害怕，暴躁凶恶能够掩饰她的胆怯，却不能改变这份缺失。
白凝枝泄了气，不敢再看那些画：“对不起，我有点急了。”
她跟沈素道了歉，沮丧地走出了书房。
卫南漪要追的，可看到了边上的柳烟渺，她又改了主意。
她伸手就要推着柳烟渺去，可柳烟渺不见得会去。
沈素在卫南漪推上柳烟渺之前，喊了声柳烟渺：“柳阿姨，不然你去看看白老师吧，我还有点猜想没理清楚，小妈知道得多，刚好陪我再琢磨琢磨，我们等会儿就去找你们。”
“好!”柳烟渺答应得很快。
刚刚答应下来沈素，她就已经离开了书房。
柳烟渺怕是早想去，只是没想好理由。
其实想那么多做什么呢，就算只是平常的队友在对方遇上烦心事的时候也该好好安慰才是。
当然她和卫南漪为什么不约而同地推着柳烟渺过去都是存了私心的，卫南漪觉得白凝枝喜欢柳烟渺，沈素没忘记她跟溟冬达成的合作。
等着白凝枝和柳烟渺都走了，卫南漪再次将门合了起来。
沈素跟卫南漪一块坐到了书桌前，沈素拿着笔，盯着画。
后面两幅先不论了，第一幅绝对死得透透的了。
“小妈，你说这世上有死而复生吗?”
“没……”卫南漪想说没有的，眼神触碰到沈素又改了口：“可能有吧，借尸还魂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小妈，没看出来你还信这个，借尸还魂可不太靠谱。”沈素将那些画粗略地扫过一眼：“不太可能，这些画虽然时代不同，看不太清脸，但从体型还有部分侧脸来看都区别不大，借尸还魂的话总不可能每次都找到刚刚的体型，还有些类似的一张脸吧。”
她嘴上说着不靠谱，却还是将借尸还魂的事分析了一遍。
“那……她可能不是借尸还魂，但……”卫南漪突然执着起来：“借尸还魂是存在的。”
沈素困惑地凝视着坚决的卫南漪，她敲破脑袋也想不到她自己就曾经在死后，灵魂飘动进了异世界，还借着异世界的尸体还了魂，创下了一片天地，还娶了个能追她到现实世界的夫人。
见沈素如此，卫南漪极怕她否认。
毕竟沈素否定了借尸还魂，也就否定了她异世五百年，也否定了她们相爱过。
“小素，借尸还魂真的存在!”
她很是焦急，人着急又乱了方寸的时候，泪腺总是分外多情。
一双眼轻易红了起来，薄红布满了细白的肌肤：“小素。”
卫南漪没哭，泪珠在眼眶中打转，薄红格外惹人怜惜。
沈素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她很难明白卫南漪那样一个对她宽容，还年长沉稳的女性为什么要在这听着就很玄乎的事上跟她较劲，委委屈屈的声音听着像撒娇一样，红通通的眼睛像只柔弱断了骨的小兔子。
依着卫南漪的实力，一巴掌拍她脸上，逼着她承认有借尸还魂也可以的呀。
装柔弱做什么呢。
经历过这么多了，沈素很难说服她自己，卫南漪是真柔弱。
她低笑一声，轻轻捏上了卫南漪的脸颊：“小妈，你要是哭，我可是会笑话你的。”
“笑话我什么?”
卫南漪一张脸变得煞白，她几乎认定了沈素觉得她的话是白日做梦。
可就是不死心，非得沈素亲口击碎她的幻想为止。
沈素的举动很是出乎意料。
她没用力，拇指轻轻摩挲着卫南漪过于柔软滑腻的脸，盯着她因为泛红而显得柔弱的眼睛：“因为小妈你现在完全不像是个能保护我的好队长啊，倒像是需要我保护的小兔子。”
沈素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卫南漪在她说出兔子两个字后，一张脸涨得通红，又羞又窘：“你……你怎么……怎么就喜欢兔子呢。”
“什么?”
沈素没听清卫南漪后几个字，好奇地问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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