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意做。”她喉间干痛,声音嘶哑道:“可我还有个要求。”
萧锦岁融在牢房门外透入的微光中,稍稍侧了脸,说:“你无资格提要求。”
秦时雪咬唇道:“我知……可是,她们不过十几岁,我若不回去,她们就会饿死,会被男匪们掳走,我什么都愿做,求你……放过……”
萧锦岁扬颚喊来重兵:“解绑。”
***
“你怎么让她回去了?”林鸢泽给附离换着衣裳,不赞同道:“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萧锦岁这几日睡眠差,眼下敛着倦意,道:“兴许会回。”
林鸢泽道:“那可不一定,这些流匪,走到哪算哪,到时候东西一丢就跑了。”
萧锦岁没说话。
林鸢泽见她似乎心情不好,把附离塞进她怀中:“最近重了许多,你抱会儿呗,她不吵的。”
附离抓住萧锦岁的头发就开始啃。
“诶诶诶,又来了!”林鸢泽摘走头发,又替附离擦掉口水,说:“温潋的胎不稳,我让巫医来给她诊脉。”
萧锦岁点头。
林鸢泽就着她的手逗了会孩子,小声说道:“谢小将军……”
她不知如何讲下去,气氛陷入了沉默。
少顷,萧锦岁道:“桥可慢些完工。”
林鸢泽一愣,随后道:“你是想等谢瑛吗?可是,她已经……”
“未见尸身不作数。”萧锦岁平静道:“打金人需长林,谢瑛不在,无人指挥长林阵法。”
林鸢泽明白,垂眸说:“我再派人去崖下寻。”
巫医给温潋诊完脉,过来禀报:“圣女体内蛊毒太多,需剥离几样剧毒的蛊虫才行,连家开的药效果不错,但她们不懂蛊毒会排异胎儿,时间越长毒性侵蚀,要么落胎,要么产下的也是死胎。”
能保到现在,连家的医术还是扎实的,只不过她们低估了蛊的厉害。
林鸢泽去看萧锦岁。
萧锦岁看温潋。
“那就剥蛊嘛……”温潋抱着肚子道:“准备把匕首即可。”
她们看过种蛊,但没看过剥蛊,桌边围着一堆好奇的人。
温潋执起匕首,脸色平静地对萧锦岁和林鸢泽说:“一会我有任何不妥行为,你们一定要拦着。”
林鸢泽一惊:“怎……怎了?你要做什么?”
温潋叹道:“剥蛊等于毁契,必遭反噬。”
林鸢泽跳起来:“你,诶,要么……算了?”
“才不。”温潋眯眼笑道:“若早些跟我说算了,兴许还真算了,当初就差一口将落胎药喝进去,现在想想,幸好没喝呢。”
她觉得附离可爱,小孩可爱,一个小小人、小生命孕育出来,是与爱人的血脉,生生世世的羁绊。
现在,她才不要算了。
林鸢泽最能理解,不再开口劝。
温潋深吸一口气,落刀前又对萧锦岁笑道:“公主比较心软,我可相信你的哦,无论怎么央求都不要管,一定要拦住我。”
说完将刀剜进手腕,血流出来是暗黑色,温潋搁好刀,顿了片刻,最终伸手挖入。
林鸢泽把自己看痛了,叉着腰焦躁不安地走来走去。
第一下温潋还只是拧眉,第二下不知什么蛊,取虫的时候,她的皮肤周围布满类似魂环那样的黑色蛛网,包括眼白。
然后人便开始失控,手边的刀被她拿起想也不想往心口处扎。
萧锦岁眼疾手快捉住,发现温潋此刻的力气出奇的大,仿佛体内的蛊虫在蠢蠢欲动,想愤怒地想杀死宿主。
“放开我。”温潋表情木然:“否则你也死。”
萧锦岁不为所动。
对面立即举手往她身上扎,萧锦岁打掉了匕首。
没多久,手腕里持续掉出黑色的虫,一个两个,然后密密麻麻的陆续掉出更多,掉到后面,黑虫变成了红色的虫。
温潋突然开始尖叫,直到跪地求饶,央求她们杀了她。
她肚子明显,这么跪下的模样万分可怜。
林鸢泽不忍心看,怕自己心软误了大事,干脆背过身。
萧锦岁禁锢着温潋,随她一同跌在地。
“你杀了我。”温潋望她,眼中落出无数泪:“求求你了,杀了我吧,太疼了,杀了我……”
“动手啊!”温潋惨叫道:“萧锦岁!杀了我!”
萧锦岁紧叩住她,沉声唤道:“温潋。”
对面的眼神立即恢复清明片刻,只说了句“别心软”,就又变回了浑浑噩噩的状态。
“杀了我,快杀了我!”她挣扎着起身,无意摸到了翠玦,连忙要摘下。
萧锦岁直接抽走翠玦扔到一边,将人推到软椅上,膝压在她腿间,道:“冷静些。”
温潋充耳不闻,双手用劲挥舞,蛊虫纷纷四散,落地变成了一缕一缕白烟。
萧锦岁制着她,看见她身下蜿蜒出血色。
夜莺赶紧递来药。
然而温潋死咬着牙关不肯吃,萧锦岁干脆掐住她下颌硬生生塞进。
没两下又吐出来。
夜莺在旁边想帮忙不知怎么帮,诶诶诶半天,让林鸢泽去,她力气大。
林鸢泽来摁人,但温潋实在挣扎得夸张,再这么下去不仅人要疯,孩子也要折腾没。
“你!”林鸢泽拿起药塞进萧锦岁口中:“快,渡上去!先保人,这么出血她也要死!”
夜莺:“……”
这是她该看的吗?主子后面不会将她灭口吧?
萧锦岁蹙起眉,终究还是抬手扣住温潋,将药送进她唇中。
温潋若清醒着,一定会高兴。
林鸢泽不敢松懈,又喊夜莺拿水。
药下去,血倒是止住了,蛊虫没剥离完,鲜红的虫再次变色,这次是暗红的。
情蛊的蛊虫。
温潋脸色潮红,乱挥的手抚到脖间抓扯。
情蛊难耐,让人全身酥痒。
她找寻到一丝理智,扭着萧锦岁往下,让她快些,最后一关。
林鸢泽有点尴尬,连忙松开,边往帐外走,边屏退所有人。
萧锦岁没法下手,方才的血还停在那,触目惊心的一片红。
“快……快些。”温潋浑身发抖:“剥离情蛊就好,你动手啊!”
她真抑制不住,尝试自己来,然而太慢了。
萧锦岁沉默片刻,上手帮她。
近乎用尽一个时辰,萧锦岁掀帘走出,手上都是血,她让夜莺拿水来冲洗。
“好了吗?”林鸢泽找帕子给她:“巫医在候着,先让她们进去。”
萧锦岁净了手与她们一同返身。
屋内弥漫着血味和蛊虫死亡的腥臭味。
巫医施了针,喂了药,诊脉后面露喜色:“可以了,虽然虚弱,但还是滑脉,保住了。”
林鸢泽闻言立马瘫坐在毯上,长吁一口气:“吓死我……”
萧锦岁将温潋抱到屏风后,与附离放一块睡。
林鸢泽跟进来,帮温潋盖上被子,感慨道:“你可要对人家好些。”
萧锦岁面色淡然。
“施舍些许怜悯也不行么。”林鸢泽说:“知你无心,可你不也求无愧,你庇佑天下苍生,她也是苍生,与你血脉相连的苍生。”
“我为西周王,兵力强大,有自己的位置,可她不一样,她切切实实在你身侧的,昨日听飞鸟说,她甚至为你献祭了一条命。”
“你我惺惺相惜,她与你我也都惺惺相惜,你的大业将要成功了,如今实权在握,只差回朝,同为女子,为你有了血脉,你只需,稍稍放些目光予她,她便会很满足。”
温潋与林鸢泽不一样,没有王朝,没有兵力,圣女只是个职位。
林鸢泽有自己的城,温潋什么都没有。
她们热爱一个人,从这份热爱中找到共鸣。
到晚间,温潋醒了。
林鸢泽坐在旁边,抱着附离小幅度颠着。
见她睁眼,她忙坐近些,问道:“还好么?要不要吃些?一会起来吃些吧,你真是吓死我了!”
温潋苍白地唇拎起,说:“我听见你同她说的话了,三公主,多谢你的一片赤诚。”
“但她该冷心冷情,这样才能在最高的位置游刃有余,我不想以血脉挟持。”
跟她一样啊,林鸢泽心想。
跟她一样,并不想用血脉去束缚与挟持。
萧锦岁有自己的事。
“我知晓。”林鸢泽说:“只是,愿你也能得偿所愿,我不在,你得替我陪着她走向那位置。”
温潋点点头。
其实片刻的纵容,已经足够了。
蛊剥离之后,温潋的脸色瞧着不错,林鸢泽备了烤牛羊,打算庆祝一下刚才的有惊无险。
温潋还是不爱吃饭,林鸢泽在她旁边一盆肉快见底了,温潋才夹第二口。
“你这么吃,吃一年牛都毫发无损。”林鸢泽说:“有那么难以下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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