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轮到萧锦岁最小,温潋最大。
“这游戏跟她仨杠上了?”
“嘘!别说话,别打扰我听圣女的问题!”
温潋没有思索,直接开口道:“你后悔吗?”
萧锦岁勾唇道:“无悔。”
然而游戏没能继续玩下去,附离大概被她们吵到了,一个劲哭。
“哎呀你,怎么了嘛。”林鸢泽抱起她:“我去哄会,你们继续呀!”
白音追在身后:“王,她才七个月!”
温潋也追去了。
林鸢泽隔着屏风给附离喂羊乳,温潋好奇道:“不喂母乳了么?”
“太辛苦了,麻烦得很。”林鸢泽说:“不用喂母乳的,都一样,睡个好觉比什么都强。”
“这样么?”
“她说的。”
温潋恍然点头,干脆跟林鸢泽一同坐到床上看附离喝奶。
“好可爱。”温潋眼神温柔地说:“我的孩子……也会这么可爱吗?”
“你的应该会更好看呢。”林鸢泽笑道:“像你像她都好看。”
温潋道:“像她模样就好。”
林鸢泽赞同:“对,像模样就好,像性格……”
她突然止住话头。
温潋还不知晓发生何事,好奇道:“像性格怎么啦?是不是一样的……”
她也止住了话头。
因为萧锦岁正抱手倚在屏风边,似笑非笑地盯着她们两个。
“呃……”温潋忙躲林鸢泽身后。
躲这也没用啊!林鸢泽心道,难道我就不怕了吗!
她只能把附离给出去:“你抱抱么?”
附离骤然被断口粮,一下又嚎起来,林鸢泽又慌张又心虚,把羊乳洒了一身。
萧锦岁接走附离让林鸢泽收拾。
温潋觉得画面有点诡异。
萧锦岁抱孩子好像在抱翠玦……
但她这么抱着个婴孩——还挺有意思的。
温潋捂了捂小腹,真不敢相信,这里居然有个生命是她与萧锦岁的血脉。
第50章 床伴
前去天水关救援的人找到了傅长绮,虽还有一丝气息,但她窒息太久,一直未有苏醒的迹象。
士兵说现场一片狼藉,满山的泥沙巨石,却始终寻不见谢瑛,半点踪迹都没有。
她大概真的已经死去,尸首被暴雨急洪冲下悬崖,亦或掩埋进更深的泥土中。
萧锦岁这段时日梦到过谢瑛。
兴许是曾经那位“岁岁”的梦,因为梦里的谢瑛还是年少时的模样,意气风发,鲜衣怒马,拉弓时飞扬的发丝将温婉压成爽朗。
十九岁该是谢瑛最为轻狂的年纪,尽管如此,她还是稳扎稳打,没有变成桀骜不驯的样子。
萧锦岁在谢家的家主印章里找到一张带血的字条,上面是谢瑛早年的字体。
那时候的谢小将军不大会写好看的字,在军营待太久,字跟着待成了狂草。
“守护岁岁,是阿瑛的规训。”
萧锦岁淡然地望着纸条,随后将它重新折好,没有塞回印章中,放进了衣襟。
这算谢瑛的遗物。
谢瑛是个麻烦难缠的人。
从一开始就在纠缠,抓着她的手不放,纠缠着上了榻又纠缠到走过主线,再到她追来道明真相。
因为系统的欺骗,谢瑛不算真正意义上的欺瞒,萧锦岁便允许她跟着,然后成为她欲望深渊的祭品。
萧锦岁被谢瑛最后一下打伤了心肺,痊愈还需段时间,于是呼吸时略微刺痛。
这也是谢瑛的遗物。
但也是这一下,令萧锦岁意识到,谢瑛一直在示弱,至少她若真不想,谁也无法真正去控制她。
她的身份摆得更平等,从未将萧锦岁当做君上或者主子,始终是青梅与好友。
世人想起谢瑛,一定会是红衣弓羽,而萧锦岁想的,难免会是被褥与床榻中自觉下陷的腰,以及镜中因为到了微张的双唇和迷离的眼睛。
还有疼痛与快意交错,反倒更为痛苦而微皱的眉心。
真是个麻烦的人。
萧锦岁将印章与兵符放进木匣,这些要还给谢家,但她不准备立即送回去。
附离和温潋都睡了,林鸢泽靠近,压低嗓音道:“我的兵找到个人……带上来!”
重甲兵框框踏入,震得营帐都在颤。
她们手边押了个女子,那女子浑身沾着泥泞,一到萧锦岁跟前就被强行摁跪,脸也被抬起。
萧锦岁认出,是秦时雪。
“怎么处置?”林鸢泽说:“一路不服,折了一根腿骨才拖到这的。”
秦时雪冷冷盯着萧锦岁。
这样子的眼神,萧锦岁还是摄政王时就已见过无数,恨她的人远比爱她的人多得多。
“换营帐。”萧锦岁对林鸢泽说:“你无需跟。”
林鸢泽明白,让士兵给萧锦岁带路。
进去后,重兵们将秦时雪往地上一丢,自觉退回门边驻守。
萧锦岁坐上椅子,问面前人:“谢瑛在哪。”
秦时雪抬头与她对视,讽笑道:“你这么在意她?谢瑛死了啊,你不是看见了吗?她为了护你,被万箭穿心,九州里射箭最厉害的被万箭穿心,哈哈哈哈哈,你很痛心吧萧锦岁?”
萧锦岁神色淡然,道:“她是我的床伴,你杀了她,我的欲望无处发泄,确实是……”
说着她往前倾:“很,痛,心。”
秦时雪双眼张大,被这番话冲击得无法出口反驳。
“你弄走了我两个床伴。”萧锦岁撑着下颌,笑道:“总得赔一个吧。”
那风轻云淡的语气跟模样,令秦时雪怀疑起话的真实性。
“长林不会放过你,她们在大面积搜山,你回不去,更不能继续做流匪。”萧锦岁说:“你无处可逃了。”
闻言,秦时雪的表情恢复狠厉,说道:“成王败寇,要杀赶紧杀,少废话!”
萧锦岁的指背点在下颌上,说:“为何杀你。”
对面一愣。
“死是件容易的事。”萧锦岁漫不经心道:“世上最痛苦的是求死不能,求生绝望。”
秦时雪的背脊倏然冒出一股凉意,她抬头看她的脸,背着光,仿佛黑暗石缝里开出的艳。
萧锦岁从椅中站起,说:“谢瑛死了,傅长绮重伤,不若这样,你一人顶替她们二人。”
她说得寡淡,好似床笫间的事不过吃饭喝水。
秦时雪意识到话里的意思,在地上拼命往后挪:“……你,你敢!我会杀了你!”
熟悉的台词。
萧锦岁蹲到她面前,毫无预兆地掐在对方脖间。
秦时雪蹬着腿,溺水的感觉一遍遍袭击,她明明挣扎的那么剧烈,萧锦岁却丝毫没受影响。
快要丧失知觉的那刻,萧锦岁突然松开了手。
“如何,死亡的感觉。”
秦时雪未能及时喘上气,在地上无声翻滚了半晌,才终于获得新鲜空气的输入。
与谢瑛不同。
萧锦岁觉得索然无味,撩袍便要走。
“等等……”背后传来带颤的沙哑,秦时雪狼狈的脸从发间露出,说:“……我,我答应。”
她感受到了死亡带来的恐惧,是种无法言说的绝望感,眼睁睁瞧见自己的时间在流逝,越流越慢,越来越停滞。
对抗不了,萧锦岁杀她不过手起手落。
可她要活下去,秦时雪服软的眼神带着坚韧。
要活下去!
秦时雪非常擅长“活着”。
她是孤儿,天地为母,在这时不时闹饥荒的大北边,秦时雪混在一群与她相似的人中,仗着年长几岁自觉当起“老大”。
老大肩负的责任可太多了,保护小的,觅食,护着队伍所有人不被别的流匪欺负,特别是男匪。
她们东拼西凑地凑武器,寻粮食,在山上挖了窑子一块儿同吃同住,没有钱的时候便下山拦路抢劫,只抢富贵人家的。
盯上萧锦岁,完全是想要越叠越多的赏金。
只要拿到赏金,她的妹妹们能过上好长一段时间的舒服日子。
谁不是天生下贱,谁会真的想要过把脑袋系裤腰带上的日子?
秦时雪听过无数传闻,有什么第一剑客,万里飞刀,然而等她去找上门,发现全是吹嘘出来的三脚猫功夫,没有一个真有本事。
所以,理所当然的,也认为萧锦岁她们在夸大其词。
天气的异常更加给了秦时雪自信,直到萧锦岁出马车前,她还在以为对方不过尔尔。
这场恐怖的战役,让秦时雪在大雨里记住了一片颊边的深红。
太绚烂夺目,她不仅记住了血,还记住了萧锦岁的模样,以及那身真切的武力值。
甚至还记住了重兵穿着盔甲踩断腿骨的触感,对于冰冷,痛楚从骨髓深处蔓延。
秦时雪最不怕委身。
为了活着,活下去,为了供养她与她的同伴们,她们时常忍辱负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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