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潮_云深月朝【完结+番外】(51)

  萧锦岁就这么死了,那么萧锦年许诺的官职和赏赐变得可有可无,将尊严抬高,愿与她平等,结果与之相配的人一夕陨落,似乎白费了一番。

  她到底在苦心孤诣些什么。

  世有假寐而梦经百年者,则无以明今之百年非假寐之梦者也。

  一切付诸东流。

  傅长绮动动腿,打算去院中摸一摸那些被萧锦岁亲手种下的植物,刚要迈步,眼前天旋地转。

  怎走不出这道门,傅长绮莫名想吐,胃里翻江倒海泛上酸水,偏头就呕了一地。

  生理性泪水糊着瞳孔,傅长绮抹掉嘴边的污秽,试图继续往前。

  结果胃部的痉挛再一次袭来。

  她扶着门栏滑下,逐渐地变成跪地。

  这些年总在跪,与萧锦岁,无论榻下榻上都在跪,她的背脊被她滚烫的手抚过无数次,每次摁压都令她痛苦。

  傅长绮并不喜欢跪。

  跪地,会让她无法判断自己的价值。

  萧锦岁第一次控住她往桶边压时,她真的有些绝望,不仅因为武力值的悬殊和身份的差异。

  还有该死的,羞耻的,可恶的,不受控制的——生理反应。

  傅长绮想不明白那屈辱中生出的湿漉因为什么,但就是控制不住。

  萧锦岁越想要的失控,她越觉得不该不能。

  但还是控制不住。

  然后萧锦岁死了。

  再也无需屈辱地失控,无需被压在身体与被褥间,不得不失控地泄出,又制止不住。

  傅长绮捂住胸口,抬手脱掉了衣物,裸裎走回窗边,上到榻上。

  衣袍里滑出偷来的兵符。

  今日混乱到,反正没人在意它了,傅长绮将它塞回去,摸到了枕边一枚蜡烛。

  她想起和萧锦岁的最后一次,蜡泪滴在那处的感觉竟然是疼与快意的混合。

  甚至,傅长绮不愿承认,其实快意更占上风,是根本没给忍耐机会就轻而易举失去意识的上风。

  太……屈辱了。

  傅长绮依然找不着定位,依然力度不对劲,依旧有些过于用力。

  太屈辱了。

  她闭上眼,发现不如——让萧锦岁来,奇怪了。

  萧锦岁在不会如此。

  第34章 墓碑

  谢府夜半时分忙碌起来。

  谢玄坐在屋外,问谢道鑫:“近日并无战事,好端端怎会突发高热?你在这府中管事,阿瑛若是出了任何问题,我便卸了你的职!听清楚没!”

  谢道鑫悄悄摸了摸脑门,还在,于是低眉顺眼道:“母亲息怒,孩儿也未知其原故,刚回来时还好好的,安安静静用了饭,谁成想入夜突然就……”

  谢玄虽官职尚在,但也闭门多年,闻言,她眼神一动,放低音量道:“……究竟发生何事?”

  谢道鑫一脸为难,光避开重点说:“摄政王,唉,母亲,她跳下了城楼……”

  谢玄坐直身子:“摄政王,萧家锦岁?怎会?”

  谢道鑫苦笑摇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难怪……”谢玄叹气,朝中复杂,她退居后方数年,早就不在那漩涡中沉浮:“阿瑛自小与她长大,你难道还看不出她的心意么?”

  她说着向屋内瞥了眼,再次重重叹气。

  一窗之隔,谢瑛并没有睡。

  她烧得意识模糊,侍女拧了帕子敷在额头,冰冷的触感,倍增不适。

  谢瑛摘掉帕子,睁眼问道:“什么时辰?”

  侍女忙掌烛上前说:“子时了。”

  谢瑛手臂叠在眼皮上,如往常一样询问:“王府的状况通报呢?”

  侍女肩膀收缩,迟疑道:“……主子,摄政王,不在了呀。”

  谢瑛一动未动。

  良久,她放臂坐起,笑道:“啊,是啊。”

  不在了。

  “你退下吧。”

  侍女搁好帕子,又说:“主子,大将军在外候着您呢,老爷也在。”

  谢瑛掀被下床:“知道了。”

  她走出房门,谢玄坐在厅中,谢道鑫唯唯诺诺立在一旁正准备斟茶。

  看见谢瑛出来,谢道鑫立马挤眉弄眼示意。

  谢玄轻咳了一声,吓得他又赶紧收敛表情。

  “祖母。”谢瑛行礼:“让您担忧了。”

  “无妨。”谢玄怜爱地摸摸她,然后皱眉道:“怎这样烫?还未退热吗?”

  侍女在后边准备跪下谢罪,谢瑛抬手阻止,道:“是孙儿不争气,祖母莫怪罪旁人。”

  谢玄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

  谢瑛七岁开始习武,天赋异禀,族中那么多人,无人比得过她。

  八岁那年,她被丢进军营历练,一路成长,不负众望地从小小兵卒到将领,从七岁到十七岁,再然后,于十八岁那年一把火烧亮了谢家。

  她与萧锦岁先在军营里认识的。

  谢瑛第一次见萧锦岁时,对方还没有她高,脸颊上未褪去的婴儿肥毫不妨碍容貌的初成。

  但这是军营,一个不受宠的庶公主,在男人堆积的地方生了张危险的脸,处境可想而知。

  谢瑛背后是谢家,他们不敢动她,便去动没有靠山的萧锦岁。

  那群人将她倒挂在檐下,将她的亵衣偷走,让她大冬日跪在院中。

  一个暴晒的晌午,萧锦岁又被挂了起来,等谢瑛发现时,鼻血在脸上干涸了好几道。

  萧锦岁没有哭,落地之后顶着满脸血冲她笑。

  谢瑛被这笑弄得后背酥麻,浑身不自在,偏又不晓得该说些什么,最后只能傻乎乎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萧锦岁长长的睫毛扇动,说:“萧锦岁。”

  大朝萧姓,谢瑛讶异道:“你是皇子?”

  “皇子有什么区别吗?”萧锦岁说:“与你,与他们。”

  谢瑛沉默了。

  后来,她听见元纯熙喊她“岁岁”,于是也跟着喊,还问:“岁岁是岁岁平安的意思吗?”

  萧锦岁摇头,认真纠正道:“是'时和岁稔’的意思。”

  谢瑛若有所思,回去把谢玄的书房翻成狗窝,找到了“时和岁稔”的寓意,因此被谢玄抽了十棍。

  四时和顺,五谷丰收,太平盛世。

  萧锦岁出生时恰逢元贵妃盛宠,先帝给她取名花了心思,也曾亲自放到膝头教书念字过。

  可惜先帝薄情,君恩如流水,贵妃失宠病重,她的孩子们跟着被冷落。

  那几年的落魄时光令萧锦岁飞速成长,先帝暴毙后,太子萧锦华上位。

  萧锦岁熟练地学会用军功换帝王的宠爱,换取宫中的生存不至于那么艰难。

  再后来,她带兵去西周,去南疆,去北狄,名声渐渐盖过了她。

  等谢瑛又见到萧锦岁,两人皆成年。

  而萧锦岁早已比她高出许多,褪去稚嫩,唯余一张惊心动魄的脸。

  一个人若在短时间内快速成长,那么她的来时路肯定非常痛苦。

  萧锦岁毒杀了萧锦华,砍掉前御史的头颅,她做了一夜的乱臣贼子,却将皇位交给了萧锦年。

  那个被倒吊檐下满脸鼻血的小女孩,终究亲自割断了曾经挂在脚踝上的绳子。

  萧锦岁成为摄政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坐镇在后,顶下一切虎视眈眈。

  她开始变成史书中所写的,捻笔沾墨,不喜形于色的权臣。

  谢瑛时常想,萧锦岁坐在上面,她快乐吗?开心吗?她会不会像她这样,思念,牵挂?

  答案是不会。

  所以萧锦岁跳得毫不犹豫。

  【滋——】

  谢瑛回过神,挨坐在谢玄身旁,安静地听谢玄说话:“萧家那位死去,陛下如何?”

  谢瑛不知道,她没有心思管萧锦年。

  谢玄语重心长:“谢家历经数朝,皇权稳固臣子才能稳固,目前的首要,是安抚好陛下。”

  谢瑛垂眸,少顷又抬起,说:“是。”

  “阿瑛。”谢玄说:“世间不止她一位女子。”

  不。

  等谢玄与谢道鑫走后,谢瑛再次从高热中惊醒,濡湿的衣衫贴在背脊。

  ——不是的。

  世间再无第二个萧锦岁。

  再也没有第二个萧锦岁了。

  谢瑛忽地跳下床,侍女在背后追着她大叫,她仍继续跑,跑到了祠堂门前。

  列祖列宗均坐高台。

  雕刻了家训的匾额立在高台后,忠孝节义,方于人道无愧,礼仪廉耻,可立于天地间。

  忠孝节义。

  谢瑛凝视着牌匾,它在无数烛光中央,像一个拴她的锁,困她的笼。

  侍女好容易追上来,意识到她要做什么,在外惊恐地喊道:“主子!不可!!”

  谢瑛神色平静,然后抬袖往旁一扫。

  香烛,牌位,匾额,族谱,统统被她扫了满地,瓷片一个个在地上绽开。

  祠堂里顿时火色潋滟。

  谢玄才刚安睡下,又被叫醒,她们说谢瑛疯了,突然闯进祠堂把所有东西砸得稀烂,还点火烧掉了所有东西。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穿书 爽文 系统 古代百合  主攻文  破镜重圆  追妻火葬场  万人迷  云深月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