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湄冷漠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由小到大,母亲偏心于你,师傅只看见你的天赋,我是被你们丢弃的蒲草。”
温潋慢慢直起腰身,说道:“蒲草?”
“蒲草为弱,你何曾弱过,天资残忍,你便剥夺她人的天资,勤能补拙,你便夺走别人靠勤奋得来的成果,你何时,弱过?”
温湄倏地朝她甩出两枚银针。
温潋指尖泛起蝴蝶将银针减速,可惜她实在力不从心,蝴蝶只扑闪了两下翅膀,便化作幻影飞走。
“无用啊。”温湄悠悠叹气:“无用之人就不该留在世上,早些离去吧。”
温潋放弃挣扎,静静坐在原地。
光线阴沉,不算什么好天,一会下雨,她的尸身或许会被淋湿,无所谓了。
再见啦萧锦岁,真可惜,没让你看见我为你炼成的蝴蝶。
她并不害怕,但在利器靠近时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然而想象中的死亡与剧痛没有来临,反倒……闻见了熟悉的味道。
源自大朝,摄政王萧锦岁身上独有的,令人安心的,沉水香的气息。
温潋愕然。
萧锦岁真在跟前,身姿宽阔挺拔,袖口飞扬着,不过一下就将温湄抵在地。
她没见过她动武,这是第一次,果真为战神,温湄在萧锦岁手中连半招都使不出,明显碾压式的败局。
女人挣扎间无意瞄见萧锦岁腕上的痕迹,替换蛊髓需先提前种一样情蛊去承载。
“你把蛊髓给了她?!”温湄倏地冲温潋尖叫:“竟是给了她??!!”
给任何人都有胜算,唯独不能是萧锦岁。
温潋讶异地看着萧锦岁干脆利落扬手,瞬间切断了温湄的喉咙。
女人捂着缺了口的气管倒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任由自己的血滋养成片花草。
萧锦岁甩剑转身,逆着光,温潋瞧不清,只觉着这影子明明墨黑,却宛同挟了希望的亮。
待再靠近,她才发现对方脸上溅了血,红白交杂属实不算干净,竟仍然瑰丽,另一种瑰丽。
真是令人舍不得死去的容颜。
温潋艰难地替萧锦岁擦掉殷红,结果越抹颜色越扩散,遂放弃:“这都被你找到。”
萧锦岁呵笑一声。
夜莺的确是按着温潋的吩咐说给萧锦岁听的,最初的最初,她不信她什么也不求。
所以最后的最后,她亦不信她就这般说着厌倦然后无声离开。
萧锦岁察觉出身体有异样,伤势明明很严重,醒来后不过十日便已然恢复如初。
逆天改命这样的事,全九州唯有南疆人的蛊能做到。
“本王未允许你擅自做主。”
温潋一顿心虚,赶紧陷回躺椅,拉起毛毯盖头装死。
萧锦岁还真没继续追究,温潋闷了会儿,听见耳边传来利刃破肉的声音,她望去,萧锦岁正蹲身划开温湄的胸膛。
“……”
真心不曾接触的场景。
杀人时的萧锦岁万般陌生,如同神罚降临,望不见半点怜悯,只有漠然与狠戾,仿佛剖破的不过一具牲畜尸首。
被挖出的蛊髓用情蛊承载,萧锦岁擦掉刃上的血,再次落剑,落在自己腕间。
温潋瞬间弹起:“你怎知要……”
萧锦岁将她摁回原位。
温潋望着逐渐靠近的脸,沉水香的气味这般温和熟悉,令人心安,令人……心安。
她倏地有无数委屈,还有疼痛,还有难过,一下全部涌上来,淹得人无意识落泪。
“我好痛。”温潋哭道:“好痛啊……萧锦岁,你怎么才来,我快死了……”
萧锦岁暂时无法分心安抚,低头划破她手腕,动作温柔地将蛊髓物归原主。
温潋止不住眼泪,紧捉着萧锦岁的衣襟抽泣,说出口的话却与自己无关:“你伤好了么?才过一个多月,你的伤……”
还差最后一步。
萧锦岁擦掉她的泪,俯首便吻上去,指节扣在女子盈盈脆弱的脖颈间,最后肆意到发中。
温潋被铺天盖地的起承转合堵得喘不过气,无力拍打几番才得以缓解。
萧锦岁松开后她又不哭了,眼睛红着,脸颊红着,嘴唇也红着,不敢对视,瞳孔胡乱瞟。
“望谁。”萧锦岁抬指抹开唇边:“让夜莺同本王扯谎之前,应思虑一下自身。”
温潋觉得她这动作莫名有些色.情,于是脸更红了,低声说:“什么……自身。”
萧锦岁平静道:“掀了本王的花,又拦着不让砍,留棵柿子树在此,你说你厌倦了?”
温潋嘴唇蠕动,半晌出不来声。
萧锦岁凑近几分,呼吸渗入皮肤,融入骨血,温潋被她点燃,蜷缩起身子,支吾道:“我这不是怕你……”
“怕什么。”萧锦岁将剑收回鞘中,语气淡然道:“本王为大树,庇佑蒲草如你,轻而易举。”
温潋挠挠头,是她低估了她的实力。
萧锦岁环顾四周,这光秃秃的院子看得人不爽快:“收拾行装。”
“去……去哪?”
“回家。”
明明也就间隔两月,再次踏入王府的大门,温潋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没想还能回来。
正值暖春,院中开满了花,色彩斑斓一片映入眼帘,看得心情舒畅。
柿子树立在中央,高出一大截,风拂过,花朵像悬挂的风铃簌簌摇摆。
“我的树!”温潋欣喜道:“它长高了!”
萧锦岁抱起手,先是浅浅弯起唇角,随后又慢慢放下。
其实她质疑过。
不求回报的爱意在这世间绝无仅有,就如夜莺和飞鸟开始所想的,她们都以为温潋带着目的而来,一步步靠近往上爬,再要求些什么。
柔弱无助的蒲草菟丝花,攀爬上大树后,皆会完成最后的蜕变和绞缠。
温潋进府的第一日萧锦岁就准备了后手,又在出发寻人前丢弃了它们。
昏迷的那段时间,她梦见许多蝴蝶,承载着她与她的情爱和欢愉,最后飞向远方。
紧接一道声音出现,它告诉萧锦岁,有这么一个人,大家都以为她胆怯柔弱,可她却真如蒲草般坚韧,在数不清的轮回中,一而再再而三地献祭自己,救了她。
所以,萧锦岁醒来的第一时间,便是问温潋在何处。
夜莺结结巴巴的回答没有令她满意。
因为萧锦岁根本不信。
她花费了半月养伤,又花费了二十日去南疆,寻个人不费力,加之温湄的动静太大。
情蛊交接的吻落下时,萧锦岁本只想蜻蜓点水,却在双唇触碰的瞬间不自觉加深,再加深。
温潋不同于大朝人含蓄,总说些属于南疆人的轻浮话,譬如——萧锦岁我喜欢你。
萧锦岁从未放心上。
偏偏这一句一句的带着真心。
真心难以辜负。
她抬腿走向庭院,身体全数笼罩住对方,警告道:“再擅自离府,本王便砍了它。”
温潋愤愤回头:“王主怎老想砍我的树呢!究竟哪儿惹您了!”
萧锦岁一瞬不瞬盯着,往前逼近了些。
温潋登时咽了口唾沫:“我错了王主,这还有……有人呐。”
萧锦岁弯腰抱起她,在对方“呀呀呀”地扑腾声中回的内室。
过往许多时候,温潋也会索求亲吻,萧锦岁从未给过回应,甚至刻意避开。
亲吻和欲望不同,带着缠绵与爱意,是比情欲要更深一步的举措。
久而久之的,温潋自觉减少需求。
虽然她们彼此熟练,但今日不知怎了,温潋莫名升出点紧张感,好似第一次上榻般。
——实际上第一次都没如此紧张。
萧锦岁把她放下后先去了洗漱,温潋伸着脖子望她的剪影。
一如既往的赏心悦目,哪怕仅是个影子。
等会儿该怎样开始呢?她也要先洗不是?洗了之后呢?萧锦岁会主动的吧?
亲过了还能亲么?一边亲一边……也行么?
越想越奇怪,温潋呼地扑进被褥。
然后埋睡着了。
这次又被春雷炸醒,她猛地坐起,条件反射唤道:“萧锦岁!”
下一秒,萧锦岁的声音慢悠悠从旁插进:“何事。”
温潋怔愣须臾,拍一拍额头,忘记了,萧锦岁已经醒来,伤也早就痊愈。
都怪突如其来的雷和那日一样,吓死她了。
想来时辰尚早,萧锦岁坐在案台前,手上还拿着沾了墨的笔,温潋好奇道:“做什么呢?”
刚睡醒的嗓音沙哑,萧锦岁倒了茶喂到她唇边,说:“你当本王与你一般闲散。”
她在批折子。
温潋呛了口茶,边咳边反驳:“什么……咳咳,闲散啊,我也很忙……咳!救命!”
萧锦岁拿走杯盏,垂下眼眸,目光落得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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