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现实才是梦，梦醒后一切为镜花水月。
谢瑛放下茶盏：“知你那时难熬，如今不也好起来了么？我倒没想干涉你，是明昭与明玥要我同你讲，让明熹去学武。”
学文学武不在一方，学文跟着太师和御台司，学武由萧锦岁亲自带。
傅长绮也喝了口茶，叹道：“还是学文罢。”
谢瑛温声道：“陛下都未有芥蒂了，你还这般，你我抉择都不算，看明熹自己。”
傅长绮没说话。
院子外，明昭和明徽争着要抱明熹，明昭一把就将明熹薅走，捂在怀里奔跑。
明徽追着讨要了几圈没追上，直到明昭胸口传来弱弱的：“姐姐……我好像有些难受……”
明昭见她脸都憋红了，赶紧松了手在旁扇风，愧疚道：“对不起啊，我抱太紧了，好些了么？”
明熹满头大汗，刚被放开就立刻笑起来，摇头道：“不怪姐姐，是我没有喘上气。”
她笑起来才像萧锦岁，平日瞧着与傅长绮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明昭的容貌与萧锦岁相似些，性格倒更像谢瑛，脾气好又温和。
而明玥，模样像谢瑛，性子更偏向萧锦岁，体质也像萧锦岁，具体表现在——力气大。
趁着明昭放手的功夫，她已然闷不吭声将明熹抱起，转身就走得老远。
明昭深受背叛，指着她半晌说不出话，最后道：“你还给我。”
明玥抚着明熹的小脑袋瓜，在远处抬颌道：“追上便给你。”
明昭起身就去追。
剩明徽一人在原地急得抓耳挠腮：“你们要把妹妹带去哪呀？哎呀，别转了我头晕……”
明玥也才刚五岁多一点，半大个人抱着明熹跑得稳健，出门时正巧碰到带明瑀来用膳的林燕汝。
“萧明玥！”明瑀一把拦住她：“上回棋局不算，今日我必赢！”
明玥见是明瑀，眼神变得轻蔑，隐隐笑道：“三姐以为说不算就等于没输了么？”
“你说什……等会，你抱着我妹妹做什么？”明瑀才注意到她怀里的小人，刚才跑太快，明熹吓得紧搂着明玥的脖子不敢动。
眼下她抬了头，冲明瑀甜甜喊声“姐姐”。
太可爱了！！
明瑀倏地脸红，支支吾吾道：“明……明熹，快下来，别在她身上呆着，一，一会摔了可不好。”
林燕汝习以为常地绕开，径直往内屋走去。
明玥面对三姐和亲姐的围攻，低头从她俩手下钻出，甚至还回身推了两人一把。
明熹被她抱在身上跑了大几圈，一下跑开心了，举着胳膊欢呼。
于是院子里的声音全掺杂在一块。
有明徽急切的“你们别摔着我妹妹了！”，有明昭无奈的“明玥你将她还给我”，有明瑀愤怒的“你快点放下明熹”，以及明玥自信的“追上再说”和明熹开心的“好凉快好凉快”。
简直混乱不堪。
林燕汝被吵得头昏脑胀，指向窗外，对侍女急道：“去柔贞阁请陛下过来！”
等萧锦岁过来就都老实了！
说着又问傅长绮：“你耳朵不疼吗？”
傅长绮平静地递给她一杯茶，道：“已习惯。”
“你可轻松不少，明熹安静又乖巧的。”林燕汝羡慕道：“模样似你性子似你。”
谢瑛插嘴道：“陛下也安静啊。”
这几年林燕汝的脾气温和许多，只浅浅剜了她一眼，道：“无需强调！”
她干脆彻底转向谢瑛，问道：“听说你大的那个已在练弓？小的学剑么？她同陛下一个性子……奇怪，我怎瞧着那么恼火呢？？”
谢瑛无奈道：“明昭时常被明玥气哭。”
仿佛看见萧锦岁和她自己，差别在于她当年不是被气哭的。
林燕汝非常感同身受，毕竟明瑀和明玥俩见面不是比武比棋便是拌嘴，片刻不得安生。
关键明瑀次次输，输了就回嘉和堂发脾气，林燕汝不准她乱摔东西没规没矩。
所以到最后，明瑀也只能：哭！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啊，但凡都像萧锦岁就算了，关键时刻血脉与血脉争夺主权。
近摆饭前，萧锦岁来了，这下连明玥也乖乖放下明熹，跟大家一起请安。
萧锦岁身后跟着一脸龇牙咧嘴的温潋，明徽立即上前：“妈咪！”
温潋推她：“找你母亲去，妈咪腰酸背痛。”
明徽嘘声道：“妈咪又被惩罚啦？”
温潋哈哈笑着搂住她：“什么惩罚，这叫情.趣，是不是啊陛下。”
萧锦岁没理会她，正准备走，见明熹落在身后等姐姐们先走才迈步，她唤道：“萧明熹。”
明熹赶紧努力跑来，也不靠太近，就站在稍远的地方，规规矩矩行礼道：“母亲。”
很像傅长绮。
萧锦岁顿了顿，返身抱起她才继续走。
闹腾一早上，终于截止在帝王来临的时刻。
临近中秋，去年在嘉和堂用的膳，今年到云隐阁，菜在后厨温着，就等某个还在路上的人。
“应快到了。”谢瑛膝上一边趴一个，她抬手拥住她们，往窗外望去，宫门正缓缓打开。
林燕汝随即扬唇道：“终于来了啊。”
温潋也道：“哎呀，明徽有机会当妹妹啦。”
萧锦岁直接抱着明熹出门，林鸢泽正巧穿着一身灿烂的艳红袷袢映入。
“哟！”
这么多年，她的打招呼方式一成不变。
这么多年，萧锦岁依旧先伸手替她拂去风尘。
附离的成长更是飞速，已然过了会扑人撒娇的年纪，她的体格日渐壮阔，还未站稳便先朝萧锦岁行了大礼，稳重又恭敬道：“母亲万安。”
她太像她，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唯一不同的，是增添了荒漠沙丘中才会有的肆意张扬。
这是西周血脉的馈赠。
大朝帝王的容貌与能力，西周王的阳光与洒脱，最终组成新的狼王。
林燕汝呵笑：“方才还以为看见陛下了。”
林鸢泽更稀罕明熹，连忙从萧锦岁怀里接走，掂着她边走边道：“小明熹！你怎这么可爱呀！”
附离跟进屋，谢瑛打量她两眼，柔声道：“才几岁，快与你一般高了。”
林鸢泽回头望向附离，笑道：“这家伙特别能吃，估摸着以后会比我俩都高大。”
明熹从林鸢泽手里滑下去，站在附离腿前喊“姐姐”。
明徽也喊了声，于是后面几个跟着喊。
附离曲膝蹲下，从衣襟里拿出个红盒子，里面装着从西周带来的琉璃珠，打成了各自喜欢的图纹，再串了金坠做成腰佩。
“一人一个。”她摘出其中一颗，先递给明熹，笑道：“明熹的最大。”
明熹开心死了，双手捧着递给傅长绮：“娘亲，你摸摸，姐姐送的！”
明徽刚拿到手就别在了腰上，转圈问温潋：“妈咪，好看吗？”
温潋很捧场：“好看好看你戴什么都好看。”
林燕汝帮明瑀别上，夸赞道：“不错。”
谢瑛那边不太美妙，明昭和明玥非争着谁先来，她原地阖目，一个都不想理。
明玥争了两下不争了，跑到萧锦岁面前，举起玉佩道：“母亲，您帮孩儿戴上吧。”
明昭在谢瑛手边瞪着眼指她，又一副深受背叛的模样。
半刻钟后，金枝也来了，这下彻底齐全。
桌上几人轮流敬帝王酒，温潋酒量半点不涨，喝得醉醺醺的，跟林鸢泽讲起明徽的趣事：“她说她要和长绮成亲哈哈哈！”
傅长绮默默捂住耳朵。
林鸢泽笑得东倒西歪，酒洒了一地。
明徽更是急着要上前捂温潋的嘴：“妈咪不许讲了！”
温潋扒开她，又继续道：“还说，你等我长大些，现在不能……嗷！”
她顿时捂住额头，泪眼汪汪地控诉道：“陛下打我作甚！”
萧锦岁面容淡然地吩咐侍女：“送圣女回柔贞阁。”
温潋一把抱住萧锦岁：“我不要我不要！”
小孩吃饭快，明熹甚至不用喂饭，抓着勺子自个儿吃得干干净净，别人夹什么她吃什么。
明瑀观察她好久，觉得很稀奇，趁人不备夹了口辣菜给她。
下一秒明熹哭出声，傅长绮忙问她怎么了。
明熹说不出话，脸哭得通红。
傅长绮怕吵着人，起身把她抱下桌哄。
明瑀没想明熹的反应这般大，愧疚地坐立不安，频频回头。
待她再望回眼前，就见萧锦岁看着自己，神色一如既往平静，压迫感极强。
明瑀一顿心虚，埋头避开对视。
萧锦岁将目光转向傅长绮，一晃几年，她纤瘦太多，身高倒依旧颀长，手再没从前壮硕有力。
明熹被她教得优秀低调，安静乖巧，却更能看出过往的阴影。
傅长绮哄了许久，明熹仍旧在哭，她舌头被辣红了，但傅长绮看不见，只能不断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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