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一人争过，吵过，打过，最后又为同一人和解，谢瑛说：“你是同伴，缺一不可。”
“我武力全失，现下你随时能杀死我。”
“杀你做什么。”谢瑛探出手：“等你诊脉呢。”
傅长绮搭上去，没几下松开：“你有孕了？”
谢瑛笑道：“这不找你才知晓么。”
“要同陛下道喜了。”
谢瑛收回手，轻声道：“傅长绮。”
傅长绮嗯一声。
“已经过去了，她前日给你列上了名册，正五品，国子监司业。”
“等养好身子，再生个健康的孩子吧。”
第66章 鸢泽
林鸢泽才回西周半年不到，就已经待不住了，着急上火地坐在案前连夜处理公务。
白音见了万分惊奇，道：“王啊，您这是怎了？突然勤勉尽责发奋图强，想开啦？”
“想你个头！”林鸢泽甩笔挥墨，眼都未抬起道：“西周到底哪来那么多事？我究竟能不能在十月初九前赶到？！”
白音掐指算了一下，说：“您若每日只休息三个时辰，应能赶到……嗯？十月初九什么日子？”
“我看你是欠收拾。”林鸢泽面无表情道：“万寿节，陛下的生辰。”
说完手一指：“去，给我弄壶浓茶来。”
白音面露诧异道：“……您来真的啊？”
“少废话。”
萧锦岁的生辰在大雪绵绵的深冬。
万寿节，宫里一般该提早摆宴，但雪天易有灾害，萧锦岁取消了大宴，只在御极殿和自己人吃膳。
好歹是登基后的第一个万寿节，李玄玉小小安排了焰火，过点的钟声一响，漫天绽开彩色。
萧锦岁仰头，绚丽里掺杂着白雪一同纷纷滚落。
是她的盛世天下。
站了会，温潋摇摇晃晃捧了杯梅子酒凑来，她们方才玩游戏玩得醉醺醺，这人已经输了好几盏，唇中吐着酒气，妖妖娆娆搭上萧锦岁的肩，道：“陛下呀，臣敬您一杯！”
她双手都拿不稳当，碰好几次硬是没碰对，萧锦岁一阵无言，自己先饮尽，让谢瑛和林燕汝送温潋回柔贞阁。
剩下傅长绮，她还未明白状况，只听见动静小了，自觉起了身：“臣告退。”
萧锦岁偏身凝她片刻，从前壮硕结实，眼下真就……轻薄如纸般。
“天寒，注意身子。”
傅长绮根本没想她会这么说，很明显地愣了一下，随后低头道：“谢陛下关怀。”
萧锦岁望回天空。
不多时，李玄玉含笑禀报：“陛下，王到了。”
话音未落，林鸢泽的声音重叠进来：“哟！”
赶路人风尘仆仆，一身雪花。
林鸢泽手边牵着附离，差几步路又停下，伸手拍拍自己肩上的雪，又拍拍附离，笑道：“你在等我们啊？”
她的鬓发被风掀起，额上琉璃珠不知所踪。
附离沉静地跟萧锦岁对视一番，扭头朝向林鸢泽说：“阿妈，她是母亲。”
林鸢泽抱起她走近，笑道：“你还认得呢？”
附离打量着萧锦岁愈渐变清晰的脸，点头道：“认得，阿妈营帐内有许多母亲的画像。”
“喂！！”林鸢泽赶紧捂住她的嘴，眼睛都羞红了：“小孩子不可以乱说话！”
附离挣脱的方式跟萧锦岁一模一样，从容地偏头挪开，一本正经道：“可是我没有乱说啊，小孩子不可以撒谎，大人也不可以的，阿妈你撒谎。”
“……”林鸢泽无语：“人小鬼精。”
也不知道像谁！
外头雪大，萧锦岁接走附离，示意道：“进屋。”
林鸢泽背着手跟上，欣喜道：“你果然在等我！”
屋里暖和，附离在萧锦岁怀里更暖和，萧锦岁想把她放软垫上，她不肯，硬要抱。
林鸢泽见状斥责道：“小狼，你哪来那么矫情？阿妈教你的浑然忘了？”
附离只好从萧锦岁身上爬下来，乖乖坐到一边，但看着不大高兴，怏耷耷的。
她生得太像萧锦岁，这模样简直像看见萧锦岁在做沮丧表情，可爱极了，林鸢泽使劲揉她头发。
附离顶着鸡窝头无奈道：“阿妈莫要玩我了，前些天糊我满头沙子，白音姨姨洗了两日才洗干净的。”
三岁的娃，说话就这么利索，李玄玉拿了糕点给她，对萧锦岁笑道：“真跟陛下一样呢。”
附离看见甜的就高兴，接过吃满嘴，萧锦岁望了她半晌，道：“朕不喜甜。”
林鸢泽顿时在旁边炸毛：“我也不喜！你什么意思！说谁呢？”
萧锦岁眼珠转向她，语气淡然道：“你阿妈说你五岁时……”
“好了你别出声了。”林鸢泽打断：“她究竟同你讲了我多少坏话！”
附离含糊不清地插嘴：“她说您七岁还在尿床。”
“……”
林鸢泽抢走她的糕点塞进自己嘴里，说：“你今夜睡偏殿去，现在就去！”
来的路上林鸢泽就提过，附离爬下椅子，一脸平静地捧起装糕点的食盒，对李玄玉说：“姐姐，我们走吧。”
李玄玉望萧锦岁，得到回应后，她放心牵起附离：“姐姐先带你去洗漱，坐几日车了吧？”
附离迈着步子跟她慢慢挪到门槛前，突然停下回头看向萧锦岁，她还小，单手拿不稳食盒，又对李玄玉说：“姐姐麻烦帮我拿一下。”
李玄玉接了，附离立即举起双手，晃了晃道：“母亲再见，阿妈再见。”
然后跌跌撞撞走了。
林鸢泽追到门口：“不许吃太多糖，中书令大人，莫要让她贪嘴，小狼！你听见没！”
李玄玉远远比个放心的手势。
她们一走，屋内就剩二人，萧锦岁将手伸向地龙烤着，声线浅淡道：“你待她挺严苛。”
林鸢泽倏地回身，说：“哪里有！不过不让吃太多甜，懂些规矩，她是唯一继承人，礼数不能差。”
萧锦岁提唇，慢声道：“兴许可以不是唯一。”
林鸢泽起先没反应过来，待转念想明白，人快熟成虾米，支支吾吾道：“你……你马上都要有第四个孩子了……”
“七个。”萧锦岁掀睫：“附离，明徽，明仪，明瑀，明溪，谢瑛怀的双胎，朕尚在思绪。”
林鸢泽叉着腰，迟疑了少顷，往她面前走，说：“我方才在路上瞧见傅长绮了，还打了声招呼呢，她怎病弱成这般……真令人唏嘘。”
初见还是姿容焕发身手不凡的暗卫，历经一切，如今眼盲又武力尽失，像盏半残的蜡烛。
人其实真的很容易被摧毁。
“你原谅她了么？”
林鸢泽此时也发现萧锦岁愈来愈像个帝王，坐姿俨然一副上位者的放松，人看着是比从前温和多言了，气质反而更加沉稳深邃。
她真是天生的帝王，坐龙椅坐的得心应手。
萧锦岁探着烧正旺的炉火，平静道：“明溪夭折那晚，朕第一次见她落泪，她说她真心知晓错，会好好赎罪，从前朕并未信。”
背后满堂神佛，她却求的她。
这一刻开始，萧锦岁觉得她或许真的在忏悔着。
“失了两个孩子，丢掉半条命，引以为傲的一切皆为虚有，如她自己所言，天罚。”
萧锦岁的语气波澜不惊，像在讲述一件普通的故事：“既已被天罚，朕为天子，岂会再与她计较。”
更何况也是她的孩子。
林鸢泽也没想到尘埃落定后，宫里竟会夭折一个孩子，叹息道：“她定很伤心罢。”
萧锦岁收了手，半晌道：“大抵。”
实际上除去佛堂那晚，傅长绮并无表现出任何，她已经习以为常，甚至压根不抱什么萧锦岁会原谅的希望。
入宫后，她的一言一行特意放低存在，亦如从前在边缘的角落人，大多时刻研习医术，萧锦岁若去云隐阁，她便会自觉褪了衣衫上榻，无论轻手重手，已然学会放开了身姿。
除此之外，萧锦岁的日常中没有傅长绮的痕迹。
她腰间常年挂着毒蝎令与腾蛇令，膳食由谢瑛全权负责，蝴蝶簪与首饰都是温潋亲手做的，理朝的茶汤大多为林燕汝来送，只有傅长绮，不敢打扰不敢要求，唯一一次提出要求，是想要孩子的尸身。
半生你我，赎罪赎得折损两个孩子，怎样也该够了。
林鸢泽见话题再聊下去就要变得沉重，赶紧四处摸索着，弯眼道：“我给你带了生辰礼物！”
“咦，去哪儿了？等等哈……”
趁着她转身的功夫，萧锦岁拦腰将人搂上榻。
“喂！！！”林鸢泽被从身后圈着，毫无安全感地惊叫：“我未洗！我好几日未洗！”
萧锦岁用指骨轻捏一下她的脸颊，道：“李玄玉提早备了热水，去洗。”
林鸢泽莫名其妙，感受到对方拇指上的龙纹玉戒，有烤过火的温暖，于是渐渐放松，道：“那你放开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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