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的这一举动，似乎让这个醉鬼安静了下来。
郁栀趁机将她扶起来，找到茶几下的高跟鞋替她穿上，扶着她挤开了喧闹的人群。
*
出租车在酒吧街穿行而过，穆歆头枕在郁栀的大腿上，像婴儿一样蜷缩着，路灯的光斑在她的侧脸上明明灭灭，她略显凌厉的眉眼倏然放松了下来，难得有了些学生气息。
郁栀替她将长发拢到一边。
“师傅，还有多久啊？”
“快了快了。”司机漫不经心道。
郁栀莫名觉得有些不对，她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显示已经开了四十多分钟了，这司机分明想要绕道，早知道还是应该手机软件打车的，这种出租车就是容易为了多捞点钱绕路。
算了，反正她这个月生活费也发下来了，被宰客就宰点吧，也不至于出不起这打车费。
车窗外掠过的商铺招牌越来越稀疏，人流量鼎盛的餐厅酒吧被远远甩在车后，道路两旁的岔路越发繁多，纵使郁栀对港城的路再不熟悉，也敏锐地意识到，她们已经出了主城区。
郁栀咽下发自内心的恐慌，点开GPS导航，小箭头一直转着圈圈，迟迟显不出位置。
这鬼地方信号不通！
郁栀下意识攥紧手机，垂头看了眼还靠在自己腿上昏睡的穆歆，小心翼翼地避开后视镜，往她手里塞了个东西。
“师傅。”郁栀尽量稳住声线，装作很懊丧的模样，“我东西落在酒吧了，能不能麻烦您调个头把我们送回去啊，我给您多加双倍小费。”
司机没说话，重重踩下油门，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轰”一声飙了出去。
穆歆因为惯性直往前栽，郁栀竭尽全力护住她，自己的腰却狠狠装在座椅的上，钝痛顺着脊椎往上蹿。
车子猛地刹停 。
“下来！”
司机“砰”地拉开车门，站到后车门前，车内顶灯一闪，照亮他布满血丝的眼白。
郁栀轻轻将穆歆扶正，自己颤颤巍巍下车，司机嫌弃她拖拖拉拉，一把将她从车里揪出来，狠狠推到地上。
“你要做什么？”
郁栀举着钱包，“我把钱都给你，你别伤害我们。”
司机接过钱包，抽出里头的钞票拍在郁栀脸上，“钱，老子不稀罕！”
郁栀心底一凉，看不上这小钱，那就是要大钱咯？
司机抢过郁栀的手机，当着她的面一掰两半，“你现在可以滚了。”
郁栀赶紧爬起来就要去搀穆歆，却被司机制止。
“没听明白老子说的话吗。”司机扯了下嘴角，露出被烟渍染黄的牙齿，“你可以滚，这娘们不行！”
“为什么？她还是个学生。”
“学生？我呸！”司机眼露凶光，“别以为老子不知道，她是荣臻集团的大小姐，她老子娘都是有钱人，一天赚的钞票比老子一辈子赚得都多。”
郁栀按住剧烈跳动的心脏，尽量心平气和打商量，“你要绑架她吗，那风险太大了，不如你放了我们，我们凑一凑，给你凑一笔钱出来。”
司机沉默不语。
郁栀以为有戏，继续劝道：“你做滴车司机一年多的话赚十几万吧，我们给你凑个三十万怎么样，要是还不够，五十万也可以。”
司机上下打量了郁栀一眼，“老子还以为你也是个大小姐呢，没想到这么穷酸。这点钱对他们这种有钱人来说，跟拔根头发有什么区别。”
郁栀暗恨自己以己度人，低估了司机的胃口，心一狠又加了个“0”。
谁料司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要是放在半年前，老子说不定真会心动，但现在，晚了！”
他从驾驶座下抽出一把水果刀，双眼发红，“老子在他爹单位干了十多年，他们说开除就开除，老子的房贷车贷全都供不上，老婆跟别人跑了，孩子在学校打架进少管所了！”
“——就因为她爹，老子的家都毁了！”
“别说是五百万，五千万都没用！”
“老子今天就弄死她，让他爹也尝尝失去女儿的痛苦。”
郁栀眼看着司机握着刀就要扑上来，展开双臂颤抖着挡在穆歆面前，几乎是破音喊道：“你要报仇找她爹去啊，你去杀她爹啊，她才二十出头，她知道什么啊！”
“她几岁管老子屁事！滚开！”
郁栀挡住车门，寸步不挪。
司机呸了口唾沫，“反正杀一个也是死，杀两个算我赚。”
刀刃在夜色中闪过一弧冷光，郁栀紧张到不敢呼吸，但依然抵着车门，不让司机伤害穆歆。
刀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领口，突然车窗下拉，一股辛辣刺鼻的雾气从她身后喷出来，精准地糊了司机满脸。
司机一个闷哼，刀脱手掉到地上，两只手捂着脸往后踉跄。
郁栀还没反应过来，后背一股力量拉着她往后一扯，她跌到座位上。
“啪嗒。”车门锁住了。
穆歆撑住前排座椅，撩起裙摆，翻到驾驶座，毫不犹豫启动汽车。
仪表盘上映出穆歆的脸，哪里有半分醉意，眼神中全是清明。
她根本就没喝醉吧！
“你——”郁栀话还没说出口，司机不甘心地扑上来，用身体挡住车头，嘴里骂骂咧咧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郁栀捏紧双手，穆歆动作不停，踩下油门，车身猛地弹射出去。
郁栀紧紧闭上眼睛。
“没事，别怕。”穆歆转动方向盘，利落地调转车头，抽空回头安慰郁栀，“他怕死着呢，哪里敢真的撞上来。”
郁栀惊魂未定，缓缓睁开眼，果然看到司机一骨碌滚到了地上，复又爬起来，在后面不甘心地追车。
车子很快驶入繁华的街区，周围响起的热闹声响，让郁栀恍如隔世。
“姐姐，今晚和我回去住吧。”穆歆突然说道。
“不太好吧。”郁栀回过神来，又想起穆歆装醉骗她的事儿，态度上疏离了几分。
车子停在一个红绿灯前，穆歆可怜巴巴回过头，“姐姐是在怪我吗，要不是因为我，姐姐也不会差点被坏人害了。”
“......我没怪你这个。”
“那就是怪我别的喽？”
郁栀说不过她，干脆扭头看着窗外倒退的建筑。
她的手机碎了，穆歆明显也没有送她回去的打算，她除了跟着，也没什么选择。
车子倏然在一家24H便利店门口停下。
“姐姐。”
穆歆望着前方：“你要是很想回去，我就送你回去。”她垂眸，“反正我是一个人住公寓，今晚肯定后怕地睡不着，但是没关系，只要姐姐能安心，我几晚上不睡也没关系的。”
“......”
“姐姐？”
“......我陪你回去住。”
第6章 好梦
穆歆将出租车扔在公寓楼下，刷开单元玻璃门，电梯镜面映出她和郁栀的狼狈模样。
她猝然笑出了声。
郁栀狐疑地望过去，穆歆指着镜面，“姐姐，你的裙子破了。”
郁栀没好气儿地说，“你的裙子更破。”
穆歆裙子上的亮片掉了一大半，她单手提起裙摆，高高扬起，用力一甩，电梯里像下了一场亮片雨。
郁栀无语地拍手，“这质量真是好棒棒啊！”
电梯停在十五楼。
指纹锁滴了一声，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来，照出一片空旷的冷色调。
莫兰迪灰的墙面、深胡桃木地板、偌大的客厅中孤零零躺着一张布艺沙发，沙发旁没有茶几，电视墙没有电视，画框里没有画。
好一个标准的样板房。
似乎是看透了郁栀的想法，穆歆摊手，“这地方刚买，也就没添置什么家具。”
“那你之前住哪儿，回穆家别墅吗？”
“不，”穆歆从冰箱拿了瓶冰水，旋开盖子，递给郁栀，“之前住市中心的洋房，但最近我妈妈偶尔会过去，我就不想去住了。”
郁栀很及时地止住了自己继续问的念头。
她视线在房子里逡巡一圈，“有俩个卧室吗？”
“只有一个，姐姐住卧室吧，我睡沙发就行。”
郁栀很不好意思，哪有客人睡床主人睡沙发的道理。但穆歆十分坚持，强行将她推到了卧室。
卧室里有洗漱间，郁栀脑子昏昏沉沉，腰痛头痛脚痛，简单冲了把澡，和陌生的天花板对视了不到三分钟，就陷入了梦乡。
穆歆轻轻推开门，将空调温度调到27℃。
她手机设置了静音，一路上都没响起，等她终于洗漱完倒了杯酒坐到阳台的藤椅上看夜景时，手机显示54个未接来电。
穆歆挑挑拣拣，回了个电话。
对方几乎是秒接。
“你到底在忙什么！为什么不接电话！你知不知道外公外婆有多担心！”
穆歆将手机从耳边拿远，再次按了静音，算准时间等了一分钟后，再开启扬声，对方果然已经骂完了，正在喝水平息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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