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院第一赌狗_客怀墨【完结】(34)

  如今两个月早已过去,可那头却并无什么大动作。

  真是奇怪。

  秋野呼出的气化作白雾、随风而散。她已有了猜测,是真是假,还需去寻良知锦证实,但不是现在。

  眼下,最该防备的,还是那位心机深沉、表里不一的大太太。

  ……

  午间,秋野迫于良知锦的“淫威”,无奈在正房同女人一起用过午膳。

  自从那日秋野展露出笑颜过后,良知锦便不知怎了,背地里,总要捏着她寥寥无几的脸颊肉、威胁着要她笑一笑。

  秋野哪会愿意。

  至于上次,不过一次意外。笑得那样眉眼弯弯,本就不在秋野的行为范畴内,与她而言,这实在令人心生羞意。

  良知锦再怎么迟钝,瞧着她红透的耳尖也该门清儿了。

  可女人却全当没看见。

  好比现在。

  作者有话说:

  秋野:(笑眯眯)

  良知锦:一直在卖萌。

  第34章 花旦

  “咳咳。”

  秋野的视线一下聚焦了。眼前停留的明媚眉眼愈发清晰,直到无意识地、深深印刻在她脑海中。

  女人捧着她的脸晃晃,显得幽怨道:“你走神了……在想什么?”

  秋野恍神,一时不察,竟真将埋藏于心的那个词脱口而出——

  “你。”

  “……”

  良知锦愣了片刻,追问:“什么?”

  秋野默默移开视线,赶紧摇摇头,装作什么都没说的样子,不曾想,发烧的耳根子却率先将她出卖了。她不知道这女人是否注意到。

  最好、没有。

  她强迫着自己不要躲、不要落入下风,于是微眯着右眼,慢吞吞地喊良知锦的名字:“嗯,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的脸吧。”

  秋野用尽浑身解数“求饶”。

  属于良知锦的心跳难免一滞。

  她比秋野高了不少,导致她瞧她时偏偏要仰起头。如此,那双圆圆的、眼尾下垂的眸子盯着她,毫无保留地、将眸底最隐蔽的“亲昵”展露出来。

  好乖。

  莫名其妙地,她又回忆起自己曾在英国留学时收留的那只黑猫。黑猫原在大街上流浪,是只野猫,凶巴巴的、野性难驯。

  不过后来,黑猫却学会在经过她时伸出尾巴,若无其事地攀上她的裤脚、将脑袋探过去蹭蹭……

  沉静如良知锦,一时之间,便也也不晓得自己该干些什么,只是顺从地、缓缓地收回手。下意识,便遂了秋野的愿。

  ——如此看来,她应比黑猫更难缠。

  可她便是有这么个“耐心”。

  良知锦笑了笑,克制地后退几步,与秋野拉开距离。

  秋野得以喘口气。

  就在这时,正房的门忽地被拉开,随着深入其骨髓的药味传来,冷姑娘踏了进来。

  “怎的也不敲门?”良知锦问。

  “抱歉,是我冒失了。”冷姑娘停在良知锦面前,瞥了眼秋野,道,“大太太到了,正在门口候着。”

  “嗯哼。”良知锦拾起首饰盒中细心放着的木簪,随意地盘起头发。不知有意无意,特意将簪子上的雕花现给一旁的秋野看。

  秋野这时还有什么反应不过来的。

  这女人手里的,正是她曾犹豫许久才送出去的桃花簪。

  高兴吗?

  或许有点儿,不过也只是一点儿。

  秋野的坏心眼罕见地浮现了,便开口问:“不用带着大太太送您的耳坠么?”

  良知锦正牵着她往外走,听及此,勾唇回道:“不喜欢。”

  ……

  街上,人声嘈杂、熙熙攘攘。

  路两旁停得最多的是车,人自然也不相上下。初三,各与亲人团了圆,便有不少的店铺开了,不愿不捞这笔摆在眼前的钱。

  甚至是衣衫褴褛的孩子,在这时出来乞讨的也最多。因为过年,不愿扫了这个兴,多少也会扔了个白面馒头给这些“小叫花子”。

  从前秋野也不过如此。

  只是现如今,她沾了良知锦的光,这辈子第一次坐在徐徐前行的洋车里,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她看得见外面的人,外面的人却看不见里面的她。至于这些人的一辈子,也与她再无干系了。尽管是小时候的她自己。

  车内坐着的,除了沉默寡言的司机,还有冷姑娘与陈桃知。不过冷姑娘坐在副驾驶,而她和陈桃知则一左一右地坐在良知锦身旁。

  愣神间,指尖忽地被人捏了捏,捏得秋野身子一僵,转头,入目却是女人般般入画的侧颜,好像并不是女人干的。

  秋野便只好当作无事发生般。

  ……

  “师傅,在这儿停一下。”冷姑娘在这时开口。

  缄默中,司机将车子停在一家洗相片的铺子前,紧接着,冷姑娘开门下了车。秋野看见她穿过来往的人流、走进了那家铺子。

  随着卡顿的轰鸣声响起,车子再次启动。

  车窗外的景象几经变换,不过多时,车子缓缓驶入一处园林。厚重的雪压不弯高挺的竹,却也使得四周变得格外阴凉,只有过了这道“坎儿”,这才真正进入了“揽春楼”——富贵人家口中所谓的“茶馆”。

  隔着竹林,隐约传来几声叫人酥软入骨的唱戏声。

  秋野之前虽同三姨太来过此处,但记忆堆积着,就要将其埋没,以至于跟在良知锦身后下车时,心跳声愈发强烈,直觉不太踏实。

  不远处,大太太摇曳生姿走来,一旁是谄笑的揽春楼堂倌。

  秋野的衣袖被人轻轻攥住,她反手牵紧了小姑娘的手,瞧见大太太自然而然地与良知锦攀谈起来,一并踏过戏楼门槛。她于是拉着陈桃知跟上去。

  “秋野。”陈桃知趁此间隙喊她的名字,“你以前来过这儿吗?”

  秋野点点头,耳朵从一开始便一直竖着。

  “知锦啊,你今日怎的没带我送你的耳坠子?”大太太笑了笑,意有所指,“可是不喜欢?”

  良知锦微微侧头,余光似乎扫过她们牵着的手,启唇道:“您说笑了,想来怎么也不会有人讨厌漂亮的物件儿。”

  大太太轻笑:“是吗?”

  “……”

  “咿呦——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

  “人立小庭深院——”

  “……”

  戏楼共三层,是以环状、中间镂空,戏台子便坐落在此。二、三皆是包房,戏台子所正对着的位置最好,自然价格也要翻一番。

  锦缎丝绸自各层木栏垂下,如从天边来,只觉奢靡;戏台上,花旦绮罗粉黛,正巧唱至哀肠百转处。

  缀在最前端的堂倌抬手推开包房的门,随即走到旁侧,微微躬身。

  进入包房,雕有浮花的木门缓缓阖上。

  大太太与良知锦落座圆桌,从此处往下望,恰好能瞧见花旦的脸。这个位置,也算绝佳。

  遣散了茶房,秋野、陈桃知,及其大太太带来的两个丫头各站在主子身侧,为其端茶递水。

  一曲终,在底下人的叫好声中,花旦弯腰致谢,缓缓退场。

  大太太瞧了瞧指尖,如同诉说一件不值得在意的事般,道:“我同这儿的老板说好了,下一曲便让他新签的角儿唱。”

  “看来我可沾了您的光。”良知锦笑着,伸手接过秋野递去的茶。

  大太太弯眼一笑,却不再言语。

  楼下传来一阵喧闹声,一下将包房内的所有视线吸引过去。不知是谁先带头喊了声:“虞卿儿!”

  紧随其后的,是起起伏伏的起哄声,飘入秋野耳朵里,显得格外刺耳。

  隐隐约约间,一阵婉转的歌声遍布戏楼每个角落,霎时,整个戏楼安静下来,屏息凝气,候着台上的人——那是一个极其清丽的人,画粉涂唇,却身着青绿男装、高挑端正。

  她踏着小步子翩然上台,眼波流转。

  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唱:“英台不是女儿身——因何耳上有环痕啊?”

  她轻巧后退,唱道:“耳环痕有原因,梁兄何必起疑云,村里酬神多庙会,年年由我扮观音,梁兄啊做文章要专心,你前程不想想钗裙!”

  “我从此不敢看观音。”

  她掩唇轻笑:“为何不敢看观音?”

  “不敢看我心上人。”

  她追问:“因何不敢?”

  “我问心有愧,做文章不专心,一心想那女钗裙。可惜前程纵似锦,心事不敢见光明。英台啊,我不爱前程爱观音——”

  “……”

  曲子继续下去,那扮演“祝英台”的花旦唱得叫人不禁沉醉了,忘却世间凡事,只留下其歌声。直到,歌声逐渐弱了,戏楼便也只剩下寂静。

  下一秒,掌声如雷,不知哪间包房丢下几块儿碎银,为其添了彩头。

  正当那位似乎名叫“虞卿儿”的花旦弯腰道谢时,忽地,台下却由原来的叫好声变作骚动。

  “虞卿儿!”那男人正欲冲上台,却被一旁守着的打手拦下。可他仍不死心地叫喊着,“我将我的一半身家都送与你了!你为何连见我一面都不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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