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不久,秋野借口厕所,便从丫头堆中抽身。
身后的喧闹声愈发远了,渐渐的,声音彻底消失,只剩僻静。凭借模糊的记忆,穿过走廊,上等丫头们住的屋子跃然眼前。
秋野放慢脚步,一间一间地走过去。
就在这时,耳边突然想起一道熟悉的嗓音,她猛地停下,循声望去,在这排屋子的尽头,最偏僻的地方。
“放我出去!!”秋野听见阿画这样道。
就在那间屋子前,守着一个面色不虞的嬷嬷,对阿画的叫唤声不管不顾。
这定是大太太的手笔!!
秋野想都没想,若无其事地调转脚步,转身朝反方向走去。开什么玩笑,她又不是蠢货,怎么可能上去送死?
可她都到了如此地步,就这样回去,真是令她好不甘心啊……不过多时,秋野咬了咬舌尖,将眉一挑,想到了办法。
……
“哐啷——”屋顶的瓦片碰撞,发出细微的清脆声响。
与此同时,秋野正安安静静地趴在层层瓦片上,一动不动,由于此处太过偏僻,自然无一人注意到屋顶上的人。隔着一层瓦片,阿画的叫唤声愈发清晰起啦。
秋野小心翼翼地揭开一片瓦,闭上右眼、望向屋内。屋内仅有阿画一人,就在她爬屋顶的这会儿功夫,阿画已然没了声。
秋野又揭开两三片瓦,总算在床上寻到了阿画的身影。
不等秋野想办法吸引对方的注意力,下一秒,阿画蠕动着翻了个身,抬眼,一切都恰恰好,与秋野对上视线。
躺在床上的阿画:……?
阿画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睛,颤巍巍地束起食指,指着露出半张脸的秋野,说不出一句话来。秋野只是眨眨眼,束起食指抵在唇前,示意对方不要出声。
阿画好像打了鸡血,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亮晶晶的眼一瞬不眨地盯着她。阿画一边朝她招手,一边做着口型道:秋娘你太厉害了!!
秋野看了看她与地面的距离,摇摇头,她可不想摔成一滩肉泥。
她拿出今早写的那张纸条,晃了晃,将纸条丢下去。纸条飘飘扬扬,最终落入阿画的手心。
秋野指指自己,又摆摆手。
阿画明白她的意思,笑眯眯地挥手:我会来的,再见!!
秋野点点头,迎着对方炙热的视线,她还是将瓦片放回原位,转头静悄悄地趴下屋顶。
掌心擦破点皮,她没有在意,只是拍了拍手上的灰,再次迈步——
不过多时,秋野重新回到东院。
正当她垂下头,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打算溜回屋子里时,女人冷冽、勾人的声音却在这时响起,逼得秋野硬生生止住脚步,慢吞吞地转身,极其不巧,险些撞上女人的胸脯。
“秋野啊……”良知锦低头瞧她,甚至跟着上前半步,“你这是终于鬼混回来了?”
秋野僵硬地挤出一个笑,默默将手藏到身后。
良知锦冷笑两声,点点她的额头,转而又抚上她的脖颈,逼她抬头。“说吧,去哪儿鬼混了?这样灰头土脸的……去和狗抢窝了不成?”
秋野眉头跳了跳:“我没有。”
“你是不是去找阿画了?”良知锦说这话时颇为“咬牙切齿”。
秋野沉默片刻,还是点点头。
良知锦收回她的脖子上的手,笑眼盈盈地道:“你们两个的感情真是好呢。”
“……”
秋野这会儿不说话了。
她回忆起昨晚发生的那些事,以及……秋野不免轻咳两声,耳尖趁着无人发现之际、微微有些发热。她的性子还是让她无法彻底放下心,大不了赌就赌一把。
眼见良知锦脸上的笑愈发淡了,秋野于是咬咬牙,面色无异地在这时出声道:“你吃醋了吗?”
“……”
“……”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两人无一人开口,安静对视着,良知锦率先移开视线了。
女人今日穿了一件淡青色的针织毛衣,套着一件羊绒外套,秋野瞧着,莫名就觉得这件外套很是熟悉,就好像她曾见过般——秋野突然想起来了,落在女人脸上的目光变得飘忽。
说完这句话后,秋野才发觉自己过于冒失了。
同她相比,良知锦便显得极其淡定,只是纤长的睫毛垂下,瓷白的面颊被雪衬得更白,似乎脸不红心不跳,如同这句话也从未掀起她心中丝毫波澜。
而秋野反倒松了一口气。所以的确是错觉,只会是错觉……
下一秒,良知锦掀起眼睑,忽地“嗯”了声。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心想事成发大财呀~
第26章 叛逆
秋野没听错,身前这女人一双桃花眼瞧着她,确确实实是“嗯”了声……良知锦竟真的承认了?!
秋野有些不可置信,试图欺骗自己这只是错觉,但良知锦那么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这是事实,叫她什么反应也做不出来。
可她该做出什么反应来?
秋野不知道。秋野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般。
说来,主子吃下人的醋,或许,也挺正常的?
秋野想着,偷偷瞥了眼良知锦的神色,谁知极其不巧的、与女人对上视线。秋野一下便后悔了,内心谴责着自己何该问出这个问题。
良知锦的眼睛很漂亮,秋野无法反驳,她总是忍不住想要去看那双桃花眼,不然不会买下那支桃花簪。
现下,桃花簪还未送出去,秋野便想寻口棺材给自己葬了。
只见良知锦笑靥如花,那缱绻的笑声,蛇似地钻入秋野耳朵里,避不开,只能硬着头皮听女人道:“嗯哼,我吃醋了,那小野不得哄哄我啊?”
秋野:“……”
秋野察觉耳根子如同被火燎般,一时不察,竟又落入这女人的圈套之中,忍受着女人的调戏。
“果然是错觉吧,良知锦就是这样的人。”秋野想着,可莫名的,一颗心随之平静,平静得如同落寞,不再起分毫波澜。
“算了。”良知锦瞧着她,突然道,“你这个榆木脑袋,我不逗你了……”
秋野对于良知锦骂她“榆木脑袋”这事极其不认同,可她却无法反驳。只是这次,她不愿了,不愿任由良知锦这样说,于是秋野忽地踮起脚,轻轻拍了拍女人的发顶。
她道:“哄哄你。”
不等良知锦反应过来,秋野却像是后知后觉地感到羞耻,一下推开女人,转身将自己关进屋子里。
光线隔绝的瞬间,秋野脱力地一头栽倒在床,将脑袋埋进被褥中,似乎连带着柔软的被褥也要烧起来,变作一团烤人的火。
屋外并未响起任何动静,秋野翻了个身,呼出一口气虽说来不及看清良知锦的表情,实属遗憾,但对她而言,这便足矣。
点到即止,适可为止。
秋野只是觉得,自己不能在良知锦面前丢了场子。
恍惚间,秋野缓缓阖上眼睑。
她昨晚睡得并不好。
……
东院大门上的春联是陈桃知与何嚣一同贴的,就在秋野小憩的间隙。春联贴完不久后,刘老爷也曾来过一趟,来寻良知锦。
秋野原是不知道此事的,是睡醒后陈桃知告之与她。
经过秋野上午的一番解释,陈桃知早已默不作声地同她好了,不过稍显别扭地攥住她的手,威胁她不准将她与何嚣的事告诉别人。
秋野自然点头答应。
唯一令她不爽的,只有现在还“赖”在良知锦房里的刘老爷。如今未时,再过几个时辰,便到了家宴的时候。
各房皆张罗着,按照往年的规矩,其他几房姨太都要到大太太房里,围着圆桌坐,而作为家主的刘老爷,这时理应去寻大太太,不该一直缠着六姨太。
秋野手里被冷姑娘塞了个暖炉,跟着冷姑娘一同守在正房门前时,她不动声色看了眼屋内,咬紧牙关想:“这完全不合规矩。”
刘老爷,完全,不合规矩!
身边站着陈桃知,小姑娘扯着她的衣袖,不屑地嘟囔:“真是讨厌,那么多房姨太太,偏偏缠着姐姐……”
“陈桃知。”冷姑娘只是瞥了眼小姑娘,小姑娘便低下头不说话了。
暗中无人的地方,秋野伸手轻轻挠了挠陈桃知的手心,引来小姑娘的目光后,她点点头——刘老爷,的确很讨厌。
屋内传来鞋跟触地的清脆声响,一声一声,屋外的三人不约而同抬头,望向紧闭的木门。转眼间,门倏地被拉开,披着雪白貂绒的女人迈过门槛,徐徐来到三人面前。
光彩照人的女人身后,男人亦步亦趋地跟着,装模作样地理了理领子,似乎看了秋野一眼。
看得秋野面无表情地捏紧拳,总觉得对方就是在挑衅。
缓缓收回视线,防不胜防地看到一张美脸,秋野不免微怔。
良知锦离她很近,近到秋野甚至能看见女人脸上细小的绒毛、眼尾处嫣红的胭脂……或者更多,但女人身上的膏脂香却逼得她一下垂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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