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野的直觉还是很准。
她闭上眼,听天由命,于是新的“赌局”便就此诞生。若说论“赌”,怕是刘宅众人都赌不过她。
冥冥之中,自天上似乎是探下来一只看不清的大手,化作微弱的风。这风来得并不猛烈,却刚好推动秋野的脚尖,使她酿跄一步。而秋野这时睁眼,低头,脚尖正向着后院的方向。
她没有犹豫,随即迈开步子。
一步、两步、三步……随着离后院的柴房越来越近,秋野便发觉那熏香的气味愈发浓烈起来。
黑夜中,近似于无的橙光忽明忽暗,隐藏在水井后,很难被人所发现。秋野在后院转了三四圈,这才看见那个火盆——她竟真的寻到了这熏香的来源。
赌局结束,秋野赚。
不过说实在的,就算直觉失灵,大不了找一个晚上,毕竟东院就这方天地。
总而言之,她有这个耐心。
……
火盆雕纹精致,一看便知其是从良知锦的房里换下来的。
秋野随手捡来根枯树枝,蹲下身,仔细拨弄着盆中的炭灰。这灰中夹杂着零碎的纸灰,到了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程度。
可这纸上的墨迹却仍然十分顽固,到方便了秋野。她就着月光,勉强能看清些字,她于是就将这些还残留了些许字眼的纸灰挑出来,一齐放在地上。
秋野曾听三姨太说过这种上档墨水。
要销毁这墨水留下的字迹,也并不是毫无办法。最广泛的法子便是烧它个一天一夜,使其随着纸张一并化为灰烬,归于尘土。
等到剩下的纸灰都找得差不多了,秋野的小腿早已没了知觉。与此同时,她踩熄自枯枝上冒出的火星子,丢到一旁,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过去,又将读得通顺的拼在一起。
尽管秋野清楚地知道这样做并不太对,舍弃多年的良心也在隐隐作痛。
良知锦平日里待她不薄,可是秋野过去的经历令她无法在如此情况下做到视若无睹,更无法不作为。
良知锦教她认字,她却用来做这档子不堪入目的坏事……秋野苦笑了声,动作也有一瞬停滞。
可她已没有回头路了。
这封信并不长。
换句话说,良知锦的家人或许对她不甚关心。
秋野深深呼出口气,再次正视地看向地上整齐排列的纸灰:
良知锦,你知道的,你母亲的身体并不好。唐家的婚不能就此罢,全家都等你。
你母亲想见你,我任由你外漂多年,甚至放你去外留学,这是良家其他孩子所梦寐以求的,你可是清楚的。
天下没有白来的米,你享受了良家的栽培,更应该回来,这且容不得你拒绝,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你的母亲很想你,她的身体不好了,想必你心里自是清楚的。
……
良知锦,我的耐心有限,我最后给你两个月的宽限。
滚回来,让我见到你这个人在,懂吗?
——爱你的父亲。
由于这纸在炭火里烧了太久,许多字已经看不清了,中间缺失的内容更无法挽救。
秋野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了,却沉默了许久。心中生出些难言的滋味,紧紧掐住她的喉咙,叫她快要喘不上气了。
原来这就是……良知锦的父亲。
好不讽刺,令人作呕。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差点就赶不完榜单了,这章由于写得太快会有些错别字或病句我会修改!
第16章 良心
“良知锦……”秋野喃喃几句,将纸灰尽数倒回火盆中,起身,踩毁脚印,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般,她也从未看到过这封书信。秋野呼气,氤氲水汽随风而散,她转头望向黑漆漆的正房,喉咙莫名有些发干。
再低头,沾满纸灰的这双手手,也不知还能不能洗干净……总之,抱歉。
秋野拖着僵硬的双腿,转身回了房。
而回房途中,又不免会路过那间屋子,那间住着使她良心作痛的女人的屋子。
秋野目不斜视、头也不抬。
又让她去如何面对?
……
秋野又失眠了,她已经连续几天没睡过一天好觉了——就像是老天降下的报应。
面对着良知锦,她仍旧是该干什么干什么,没躲,更没表现出任何异样,毕竟偷看前者书信哪是能上得了台面的事?她反倒巴不得自己一举变成面瘫,做不出表情来。
秋野近几日的精神却实在萎靡,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于是就导致这天下午良知锦一见着她,便要让她滚去睡觉。
她不敢不从,即将“滚”到自己屋子里之时,女人施然出现,捏着她的肩,硬生生转了个方向,是不容置喙的力道。如此,秋野只好被迫“滚”到了女人的床上。
万般不愿,万不得已。
躺在良知锦的床上,紧闭双眼,秋野又觉得自己真该被唾弃,觉得良知锦对她这么好,她却将一颗好心当做驴肝肺。
想起来,她与阿画的几次见面,从未真正同良知锦说明白过,而良知锦也从未过问。
“不对。”秋野想,“明明过问过。”
就在良知锦发烧那日,阿画来寻她,良知锦过问过,而她却根本没有回话。
秋野翻了个身,入睡成了奢望。
“怎的?”倚在摇椅上的良知锦突然出声,吓了她一跳,“睡不着?”
秋野闭眼充哑巴,却敏锐地听见女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息于床边。
她屏住呼吸,觉得女人应该在看她。
平时良知锦那双桃花眼垂下,盯着她,就看不见眼底埋藏的情绪,令人琢磨不透。
秋野觉得被这样看着时很不自在,可良知锦高她半个头,她再怎么努力,也长不高了,无法让女人仰视着看她。
秋野一瞬间感到些许沮丧,眼皮颤了颤。
这下,在良知锦眼皮子底下暴露了她没睡着的事实。
秋野于是只好慢吞吞地睁眼。而女人的脸先是模糊,紧接着便清晰了,映入秋野的眼底,就连眼下那两颗小痣也逐渐生动起来。
良知锦挑眉:“要我哄睡?”
秋野摇摇头,声音闷在被子里:“不用。”
“可你滚来滚去、窸窸窣窣的,”女人笑眯眯,言语间竟能品出些幽怨的意味,“叫我怎么看书?”
秋野张了张口,哑声道:“对不起。”
“……”
“对不起。”秋野沉默半晌,再次重复着,好像要把自己心中的愧疚尽数吐露,似乎这样便能让她的良心再次远去——也对,她不该有良心的。
可良知锦的笑怎么又淡了呢?
秋野看着女人渐渐冷下去的面庞,怔了怔,道歉的话卡在嗓子里,不上不下。
良知锦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骂道:“谁让你道歉了?笨!”
秋野任由女人摆布着,可脑海中却并不适时地浮现出那封东拼西凑的信,心脏犯病似地抽了抽,默不作声地痛。
秋野又想道歉了。
沉默间,只见良知锦突然侧身坐到床沿上,脸色似乎柔和了些,却抬手狠狠揉了揉她的脑袋。
“我真是不懂你,好端端的道什么歉!”良知锦说,“你又没做什么亏心事……”
“对不起。”秋野这时打断。
“……”
“……”
良知锦动作一顿,这会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对上她的眼,将剩下的话咽回肚,只是看着她。
秋野不再说话,扯出个好难看的笑。
“你刚刚说什么?”女人面无表情地问。
秋野不厌其烦地又道:“对不起……良知锦,对不起。”
女人缓缓支起身,碍事的碎发被她捋到而后。她死死盯着秋野,道:“继续。”
秋野于是跟着起身,咬牙接着说下去:“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来刘宅,想知道你为什么做姨太,想知道你明明不爱刘峻崇却委身于他,想……我寻到了后院,看到了满盆纸灰,有些还残留着字。而我则将纸灰拼起来,就看到你父亲……”
“就因为这?”良知锦打断,“就因为这,你要和我道歉,对吗?”
秋野默了默。与此同时,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真说了这么多话,竟真的向良知锦和盘托出。
想着,她不动声色地瞥了瞥女人的脸色。
下一秒。
秋野:……?
——莫不是她看错了,这女人怎么在笑呢?
良知锦的确在笑,甚至笑得十二分张扬,显得缱绻的笑声飘进秋野耳里,令人好不费解。秋野完全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是看着良知锦翩翩然地、重新坐回床沿,眉目间皆染上笑意。
秋野猝不及防地被女人抱了个满怀,跌进了软绵绵的被子里。
她头脑发晕、浑身僵硬,手不知到底该往哪儿放——似乎是放哪儿都不合适。便只好顺其自然,任由双手垂下,碰到被子,一下子攥紧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