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院第一赌狗_客怀墨【完结】(16)

  下一瞬,只见刘老爷十指交叉,直勾勾地盯着女人说:“知锦啊,也是我不对……委屈你一个人孤零零地住在这儿,身边没几个可说话的人。”

  良知锦不语,可秋野却隐隐有所预料,屏息凝气,等着刘老爷的下文。

  “这临近春节啊,咱家定是要办家宴的。”刘老爷一下一下敲着桌子,“彼时,纵使我万般想陪你,景淑那边我也实在无法脱身。可若独留你这院里冷清,我这心里,只怕是过意不去。”

  章景淑,便是大太太的名字。

  “所以良知锦,我打算给你个名分——你意下,如何啊?”

  ……

  秋野蜷缩在被子里,手脚僵硬,如坠冰窟。她没想到,即将暴露在天光下的这日竟来得这么快,不过只是一句话的功夫。

  名分,好一个名分。

  她静静听着逐渐远去的皮鞋声,紧随其后的是木门关上的闷响。

  刘老爷走了。

  屋子内顿时安静下来。

  “醒了?”女人含着哑意的言话语此刻便显得格外突兀。

  自被褥里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那是秋野。她闷在被子里太久,眼下鼻腔内猛地灌入一大口新鲜的空气,致使她有种溺水的错觉。

  良知锦停在床边,垂眼,俯视着问她:“听到多少了?”

  秋野抿了抿唇,只好轻声说了句“全部”,便不再发一言,而是默默穿着衣裳。正当她准备下床时,膝盖却突然被人抵住。

  仰头望去,女人却不曾看她。

  秋野木讷,却能察觉良知锦大抵是不太高兴的。她一咬牙,攥住女人的手腕,扯了扯,扯回女人的视线。

  良知锦问:“怎么了?”

  秋野断断续续地说:“我今晚……能来,找你吗?”

  “……”

  女人怔愣半瞬,忽地莞尔一笑——千金难换。

  “我倒怕你不愿来。”良知锦伸手替她抚平几缕翘起的发丝,甚至不忘笑她两句,“你瞧瞧,我找到小玩意儿的巢了。”

  秋野充耳不闻,正欲收手时,殊不知倏地被女人反手擒住。

  秋野:“?”

  良知锦面不改色地眨眨眼,强推着她坐到梳妆台前。秋野仅是张了张口,这“狡黠”的女人便一下子捂住她的唇,令她“唔唔”地说不来话。“别动。”

  “嗯哼,今日我呢……兴致不错。”良知锦摆正她的脑袋,桃花眼轻佻,“恰好身侧有一‘朽木’未雕,这木头——又叫‘秋野’。”

  “你自己送上门了……可怪不得我。”女人凑近她,吐气如兰。

  秋野愣愣听着,明明都是她认识的字,混在一起,她便听得不太明白了。

  总之,良知锦,诡辩厉害。

  作者有话说:

  卡文了嘤。

  第14章 要哭

  女人的手很巧,秋野盯着镜中人为她梳头时的动作,竟品出一抹“缱绻”之意。

  秋野的头发恰恰齐肩,不长,却也算不上短。又或许是因着她常年摄入的营养不足,发质便也比不上良知锦柔顺似瀑布的长发。

  良知锦放下梳子,取来一个皮筋,动作轻柔地束起她的头发。

  秋野平生第一次被人如此对待,很不自在地吸了吸鼻子。

  只是梳个头发罢了。

  时间怎会过得如此漫长?

  ……

  秋野回房路上正巧撞见了冷姑娘。

  冷姑娘手里似乎是拿着封信,步履匆匆,正欲寻良知锦。擦肩而过时,秋野低头,眼尖地瞥见上头用金墨水印着的“良”字——这大抵就是良知锦家里人送来的书信。

  说来,她现如今竟是对良知锦的背景一无所知。

  不过她确信不差。

  颊边忽地有两缕发丝垂下,被秋野随手撩到耳后。也怪良知锦为她绑头发时的动作太过轻柔了,她想着,无奈地摇摇头。

  从暖烘烘的正房出来,寒风刮着脸,生疼。这时秋野终于有闲心去回忆起刘老爷对良知锦说的那番话。

  名分。

  ——刘老爷说他要给良知锦一个名分。

  秋野缓缓收敛了面上的表情,回到房里,见着伏在桌上写字的陈桃知朝她招呼,她仍觉得可笑至极。

  刘老爷曾经不也是这样向每一个姨太承诺的。

  “满嘴谎言,连哄带骗。”她默默在心里想着。

  名分。

  到底有个屁用。

  不到夜时,刘老爷要给良知锦名分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东院。这或许是东院里众人反应最激烈的一次,眼瞪圆了些、嘴张大了些……似乎也实在算不“激烈”。

  除了何大娘。

  何大娘是农村出身,性子直。早年丈夫乱搞,她凭一己之力使人身败名裂,潇洒脱身,如今最是憎恶管不住下面那根东西的男人,一骂起这个纳了好几房姨太的刘老爷便收不住了,尽管她真正见过刘老爷的次数寥寥无几。

  至于秋野也是第一次才知道,明明听起来平平无奇的词,合在一起,竟能将人骂得稀里哗啦。

  ……

  晚间,饭桌上,秋野正不发一言地扒着饭。

  何大娘做饭的确很有一手,煮白菜都能煮出花来。几个月过去,秋野总觉得自己是胖了不少。

  陈桃知坐在她身侧,时不时和胡一琥陪着何大娘骂几句。

  一切似乎都十分正常。

  秋野余光瞧见姑娘攥紧筷子的手,却总觉得陈桃知有些心不在焉。

  “桃知……”坐在陈桃知身旁的何嚣拉了拉姑娘的衣角,声音细得像蚊子,“你今晚,还会来陪我说话吗?”

  陈桃知不曾犹豫,轻轻“嗯”了声。

  何嚣便弯起眉眼。

  坐在一旁、被迫听完两个姑娘悄悄话的秋野:“……”

  这实在怪不得她。

  她右眼自模糊后,除了视觉,其余四感皆有了各种程度上的提升——而她的听觉则变得尤为灵敏。大抵是老天也心虚,于是对她稍稍好了些。

  秋野发觉,陈桃知与何嚣的关系似乎更紧密了。

  何嚣,是何大娘的小学徒,更是她的亲生女儿。虽说名中带了个“嚣”字,可她本人却与之完全相反,害羞腼腆,性子又软,甚至不如小玩意儿一只雀儿“嚣张”。

  何大娘煞费苦心,给她取了这个名字,倒是恰好跟她的性子互补。

  秋野这时吃完饭,洗了碗,转身回了屋子——实在太冷,纵使是她这种受冻几十年的人也受不太住。

  雪已不再下了,放眼望去,满院雪白,没有化的迹象。歪脖树下有陈桃知堆的雪人,不算好看,但也贴心地派了胡一琥守着。

  “不知道何时才能见到阿画。”秋野想。

  ……

  “来了?”光影摇曳,良知锦翻过一页书。

  秋野仔细关紧房门,感受到炭火扑面的暖意,“嗯”了声。抬眼,冷姑娘也在,捧着暖炉,正倚着摇椅闭目养神。

  屋外寂寥无声,似乎一切皆如此岁月静好,若是刘老爷今日未曾来过东院的话。

  女人这时合上书,起身,朝秋野勾了勾手。秋野顺从过去,放轻了动作,经过冷姑娘时,跟猫似的。

  桌案上早已备好了执笔,似乎正等候着她的到来,不过确实如此。

  那双玉手忽地搭上她的肩膀,近似于无,却能按着她坐下,而玉手的“主人”也便紧随其后。

  只见良知锦单手托腮,睫毛垂下,桃花眼镀上一层阴影,那张精致的脸庞随之变得模糊。

  秋野瞧不清对方的眼,更看不透这女人。

  “我好不好看?”谁知良知锦突然道。

  “……”

  秋野若无其事般收回视线。

  女人却不肯放过她,非得听她开口才愿罢休。秋野只好点头,实话实说:“好看。”

  “我再怎么好看,脸上也没有字。”良知锦伸手,如蜻蜓点水般点点她右眼的那道疤,道,“还记得自己的名字怎么写吗?”

  秋野沉默半晌,随即一笔一画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这次没错。

  只是纸上的字笔画扭曲,毛虫似的,实在称不上美观。

  秋野余光瞧见良知锦的嘴角似乎是勾了勾,松了口气,就听女人又道:“那么我的呢?”

  这是道难题,秋野不免拧起眉头。

  良知锦挑眉:“忘了?”

  秋野:“……才没有。”

  她决心写出女人的名字,若是不然,女人定要狠狠地说她一番。

  秋野心中默念着“良知锦”,那只握笔的手随着用力而逐渐发白。

  冥冥之中,又或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指引,仅是下意识间,白纸上显露黑字,换来女人的一声不知是何意味的轻笑。

  一阵恍惚后,秋野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可思议。

  再一眨眼,本应晦涩难解的字此时再看,刹那变得好生简单。

  “虽说这字么……我不太苟同。”良知锦凑近她耳语,“可你瞧着好生努力——若我不夸你,你莫不是要掉眼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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