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院第一赌狗_客怀墨【完结】(10)

  “不,这是好消息!”阿画收敛笑,话锋一转,“大太太……点名要我去她院里伺候,冬至的时候我就该走了。”

  “真不清楚为什么,也不知道和老妈子那事有没有关系,唉——我的好秋娘,怎么办啊。”

  “……”

  秋野忽地停下脚步。

  她看得很明白,是阿画眼底萦绕的那无奈,自这句话出口后便尽数放大、再放大,最终凝成了姑娘自相见时便微微蹙起的眉。

  阿画跟她同岁,两人也是同一年进来的刘宅。一起干活、吃饭,或者挨骂、被人欺负……好像从来都是在一起的。

  如今阿画笑着说要离开了,秋野却觉得很不得劲,即使是她这样的人,张张口,也道:“你会平安的。”

  她重复地说,直到阿画彻底笑眯了眼:“谢你吉言啊,我可要安安稳稳地去大太太房里大展身手了!”

  秋野沉默。秋野还是抿唇笑了。

  临近分别时,望见阿画朝她挥挥手。天色昏得快,几只鸟高啸着自阿画背后飞过,这么冷的天,这些笨鸟也不知归巢取暖。

  秋野站在原地吹了会儿风,才调头往回走。

  她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不,是肯定不简单!

  秋野越走越快,东院紧闭的大门眼见越来越近,她跑了起来,呼啸的风被她甩在脑后,好像慢下来就要被什么拽住了。

  距离大门还有十几步路时,她身形一晃,拐进草木遮掩的小道。

  秋野在杂草丛里蹲了下来,身子蜷缩着,融入阴影。所幸不是早晨,所幸她身形不大,这个位置就算是“天菩萨”来了也找不到她。

  她压下急促的喘气声,抚了抚跳到嗓子眼的心脏。透过杂草往外看,空无一人的大门前,风卷走些黄叶子,只道寂寞萧条。秋野反倒屏气敛声,死死盯着那处。

  许久,甚至落日不再。

  秋野的眼睛涩了,腿肚子酸了,这时她就有些怪自己的右眼,怪它为什么看不全。

  她的直觉一向很准,只是这次貌似有些失灵了。她挣扎片刻,最终沉下心,不断对自己说,再等等吧,再等等……等等!

  秋野突然抠紧手边的泥土。

  那应该是一个女人的身影,不高,微胖,穿着粗衣裳,悄无声息地走到东院门前,弯下腰,像把眼珠贴上门缝,试图看见些什么。秋野恨天黑得这么快,自己的眼睛只能模糊地瞧见那人的侧脸。

  “咚咚咚咚咚——”那人突然敲起门。

  作者有话说:

  女人你警惕心太重惹!

  第8章 石头

  东院无一人回应。就仿佛那院子真的是空落落的。秋野不动声色地捡起手边一块儿尖石头,死死盯着那人的一举一动——她有把握砸破那人的脑袋,一下不够,那便两下、三下……

  “如若东院里有人开门,”秋野想,“这错也是我的。”

  所以“刽子手”便让她来做吧。

  不过那人敲了会儿门,似乎发觉自己正唱着独角戏,失了耐心,左右扫视一圈,没看见她,便静悄悄地走了。

  秋野不知道在草里蹲了多久,或许几盏茶的时间,或许更久。扶着石墙起身时,她的手中还攥着那块儿石头。大门也不能走了,只能走小门。她使劲拍了拍大腿,不等休息便转身钻入杂草深处。

  说是小门,其实就是一个狗洞。

  什么面子脸皮的,秋野早不在乎了,闭上双眼一钻,再睁眼,就回到了东院里。她不敢耽搁,直直向正房跑去。

  明明没几步路,可东院里寂静得令人心慌,秋野跑着,似乎从南岸跑到了北海那样远。院子里见不到人,守门的胡一琥也不知哪去了,她反倒松了口气。

  正房的门一下被推开,冷风倾尽灌入,又被单薄的木门阻绝在外。

  秋野喘着粗气,抬起头,对上一屋子人的视线。不多不少,恰恰六个人,都在。

  “秋野?”何大娘上了年纪,眯眼指着她鼻子辨认。

  “……”

  秋野稳住呼吸,上前两步——膝盖忽软,自愿跪地。低头,不曾看任何人的神情,尤其那倚于床榻的女人。

  无人让她跪,同样无人允她起。

  她就这样静静地跪着,直到耳边传来阵窸窸窣窣的响声,以及陈桃知小声的“我不走”。

  转眼间,屋子内便仅剩下四人。自始至终,冷姑娘都守候在女人身旁,秋野模糊看见她手中捧着的暖炉,微光闪动。

  “说吧,秋野。”女人隐去所有情绪,将鬓边碎发挽到耳后,“你想说什么?”

  秋野深吸气:“我看到了敲门的人,很大可能是大太太房里的人,又或者是几房姨太的。大太太她们大概起了疑心,此处肯定瞒不久了。”

  良知锦蹙眉,掩唇轻咳两声,接过冷姑娘递来的热茶,小口抿着,再未过多反应。

  倒是陈桃知追问:“大太太是怎样的人?”

  “一个……面目可憎的女人。”秋野顿了顿,下意识摩挲着手中冰冷坚硬的东西,才恍然自己竟忘了丢掉这块石头。她见过大太太的次数寥寥无几,每次却又太触目惊心,使得她不得不去遗忘些,最后留下这点印象。

  陈桃知不知真懂假懂,反正点点头,到底没再问。见她还跪着,想拉起她,跟前伸来一只手,挡住了。

  良知锦又轻咳了咳,放下茶盏道:“行了。”

  冷姑娘手还未缩回去,听此,顺势朝她伸手,扶她从地上起来。秋野已然感受不到膝盖的存在,麻意蔓延至全身,她又踉跄半步,被冷姑娘稳稳托住后背,“小心。”

  秋野道了声谢,随即自己站好,而良知锦这时又突然吩咐冷姑娘领着陈桃知出去。而小姑娘这次也听话地没说什么。

  屋子内的人进进出出,带走了不少暖气。屋子顷刻变得空荡,便只残余下两人的存在——她,与良知锦。

  “手里的石头给我。”良知锦瞧了她一会儿。

  秋野微怔,缓缓上前,将脏兮兮的手递了出去,掌心朝上,石头正静静躺在其间。她偷瞄着女人那张脸,莫名就有种供奉神仙的意味,尽管她向来不信这些神鬼传说。

  女人拿过石头,垂下睫毛,借着烛火细细地看。

  秋野搞不懂一块破石头有什么好看的,腿酸得紧,她面上不显,站得笔直。

  许久,良知锦抬头:“你——”

  秋野视线飘过去。

  “算了,没什么。”女人定定地看她一眼,桃花眼底不知翻涌着什么情绪。秋野猜不透,将自己伪装做集精汇神的样子,女人又突然开口,“今晚是不是轮到你守夜?”

  秋野:“嗯。”

  良知锦“啧”了声,话题倏地转移:“我房里还有床被褥。”

  她只是点点头,不语,就听女人低声骂了一句“木头”。秋野还是没反应,好像就真是块儿木头,木然立在床前,骂她“木头”就跟挠她痒痒似的。

  良知锦朝她勾手,她这次过去得很谨慎,没给女人拉她踉跄的机会。但女人并非次次这样,此刻反倒用温暖的手心裹住她的两颊。

  “来我房里睡吧。”良知锦忽道,落到秋野耳里,像一块惊天巨石投入波澜不惊的湖面。

  “什么?”秋野稍有失态,“这……”不合礼数。

  可惜后面的话她来不及说下去,便被女人笑靥如花地打断:“同你说笑的。”

  “……”

  “膝盖疼不疼?”女人盯着她。

  秋野心脏狠狠一抽,好像松了口气,违背良心摇头。再看良知锦,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手里的石头早无声无息间不见——女人终于再对她扬眉笑了。

  秋野默默垂眼:“良知锦?”

  “嗯?”

  “大太太她……不是好人,那几房姨太太同样。”她停了停,“所以,您一定要万分小心。”

  ……

  秋野终究还是被良知锦赶到了自己房里,临走时女人还点了点她的额头,骂她:“你也是个倔的,难道跪着比坐着舒坦吗?总之我可受不起这大礼。”

  想着,一进门,便同床上翘首以盼的小姑娘大眼瞪起小眼,自然她败下阵来。

  小姑娘道:“秋野,你终于回来了!”

  秋野点头,走过去,脚尖突然抵到什么硬物,她低头,是一盆满满的火炭。险些烧到她裤脚,后退两步,绕到自己床边坐下。

  不过几时,陈桃知伸腿过来,又挤着秋野坐下。

  “姐姐有说你什么吗?”她问。

  秋野隐蔽地避开身体接触,想起刚才,她皱眉,回道:“好像没有。”

  她没撒谎,的确什么也没发生,良知锦只不过是没收了她的石头,同她开了个玩笑,便再没有什么反应了。她想,如果她是“木头”,那这刻薄“冰块”也不遑多让。

  突然且莫名的,她竟也有些生疏地好奇,便问:“你觉得你姐姐是个怎样的人?”

  “当然是个顶好顶好的人!”陈桃知的话一筐一筐地往外倒,“秋野,我不瞒你了,其实我十一岁以前……一直都在英国流浪。我妈是留学生,当初跟一个黑发碧眼的洋人看对眼,一夜情,才有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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