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只剩下余温。
她与母亲，也只剩下这最后一面的缘分。
“晚安，你们早点休息。”
乔锦依旧笑着，对她们温声道：“明天见。”
听到这句，乔夏骤然背过身，应了一声：“……晚安。”
声音已经带了鼻音。
薄挽卿恰好面对着她，能清楚看到女人眼睫缀着晶亮的水色，和眼尾落下的两行长泪。
她看了看乔夏，又看了看乔锦。
后者的视线也定定落在乔夏的背影上，乔锦觉得，心里突然泛出一阵说不上来的怅然若失，却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锦姐姐，我们今晚能不能在你——”
“挽挽。”
乔夏打断她的话：“我…有点累了，我们也回去休息吧，别打扰锦小姐了。”
她知道薄挽卿想说什么。
女孩大约是不忍心，想在最后的一个多小时里，让自己和乔锦能在一起多待一会。
可是……
不必了。
她本来就不属于这条时间线。
再待下去只会更加舍不得，也无法对乔锦解释，自己怎么会突然哭成这样。
薄挽卿默了默，乖乖和乔锦道了晚安。
身后的门慢慢合上，只剩下走廊明柔温暖的光。
乔夏闭了闭眼，肩膀微颤，压着情绪。
她经历过这么多事情，更何况是心知肚明的别离。能看到如今的乔锦还好好的，她已经知足了。
“真的不能告诉我，以后会发生什么吗？”
回到二楼卧室，薄挽卿低声问她：“我想帮一帮锦姐姐。”
“不是我不想说，而是——”
乔夏指了指上方：“不让我说，不许我改变走向。”
见女孩的神色也跟着沮丧，耳朵像是一瞬间耷拉下来。
乔夏揉了揉她的脑袋：“我想听你讲讲这几年和妈妈之间的故事。以后的你距离现在太远了，很多事情都记得没那么清楚。”
“我们以后很熟悉？”薄挽卿问。
说完这句，她顿了顿，又自己点点头：“是了。你是锦姐姐的女儿，我们以后肯定会很熟悉。”
那确实是很“熟悉”。
乔夏抿唇，只应声不解释。
薄挽卿坐在沙发上，认认真真想了一会。
从小时候和乔锦认识，到这几年住在乔家的经历，只要她能想起来有乔锦出现的，都事无巨细地讲给乔夏听。
她平时说话不多，像小大人似的，总是很讲条理。
但比起以后二三十岁的语言，总是要更加轻快许多，用词也稚嫩。
乔夏听得很认真。
讲到乔家人时，提到乔锦的妈妈怎么一视同仁地照顾她们，薄挽卿接连提了几句“乔姨”，而后语气突然顿住。
稚嫩的女孩倏然绷紧神色，似乎才后知后觉。
“所以，你是锦姐姐的女儿，就是我的小辈。”
小小年纪，对辈分还没那么多概念。
薄挽卿皱着眉，认真道：“下午的时候，你怎么可以诓我，想让我叫你‘小满姨姨’？”
乔夏被戳穿，丝毫没有心虚。
依旧抱着水杯，温温柔柔地看着她，噙着柔软的笑。
薄挽卿更气闷了。如果不是女人马上就要离开了，她都打算暂时不理对方一会。
只是她转念一想，自己以后是长辈，现在置气的话，岂不是更要被面前这人笑话幼稚？
闷了闷，她到底还是说了一句：“你今天一直诓我，很坏。”
“只诓了这一句。”
乔夏眼也不眨，“别的都是真心话。”
薄挽卿又沉默了。
眉头稍稍蹙起，视线一瞬不瞬地落在乔夏身上，像是在一句句回忆，女人今天下午都说了哪些话。
零点只差最后几秒。
薄挽卿迟疑一瞬，还是问：“下午的时候，你说自己以后……是我妻子，是诓我的吗？”
乔夏弯眼笑：“你猜。”
话音落下，零时零分。
乔夏睁开眼，面前的蜡烛还跃动着烛火。
原来是回到了刚许完愿望的一瞬间。
乔夏放下合十的双手，扭头看向一旁的恋人，依旧是大了她十五岁的年长模样。
薄挽卿神色微恍，也怔怔看向她：“小满，你……”
显然，她也拥有了那一段记忆。
乔夏扑进女人怀里：“所以我走之后，你怎么跟妈妈解释，我突然不辞而别的？”
薄挽卿摇摇头，温声道：
“她们都不记得这件事情了，就连我，也是刚才突然多出了一段记忆。”
属于七岁的那段记忆生出一小截分支，很快又与原先的内容汇合。
也许是刚发生不久，脑海里的每个细节都格外清楚。
譬如……
薄挽卿轻轻吻了吻乔夏的唇，低声问：“小满，你想让我叫你‘姐姐’？”
第165章 病榻-if番外
入秋，天高日朗。
C市，御河。
车辆缓缓在别墅后坪的四层白楼旁边停下。
“夏夏，已经到了。”
助理轻声提醒。
乔夏摘下眼罩，揉了揉眼睛，应声道：“好。”
她拎着包下了车，仰头看向面前的白楼。
这栋楼是当初她和薄挽卿搬来御河前，专程修建的。
医生、护理人员，以及各种居家护理的设备，一应俱全，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
乔夏走到顶层。
穿过套房的小厅，她轻轻推开卧室门。
明亮的光线透过窗户照进来，将床边监护设备的金属外壳照出些许反光。
乔夏不自觉眯了下眼睛，视线下意识落向病床的位置。
那里躺了个插着管子的女人，模样看上去大约三四十岁。
眉眼和乔夏有几分相似，面色苍白平静。
“今天还是老样子？”
乔夏轻声问守在一旁的护工。
后者站起身：“是，一切体征都很平稳。一个小时前刚帮乔女士翻过身，下午也已经按摩过了。”
乔夏轻轻颔首，示意对方离开。
她拉过椅子，坐在床边。
握了握乔锦的手，感受到温热的体温，心才能稍稍安定。
十多年前，乔锦经受不住双亲接连离世的打击，一病不起。
家中产业被招来的赘婿趁机掌握在手里，又沾染了黑灰产业，不过数年就败落得七七八八。
眼见乔家公司摇摇欲坠，赘婿偷偷给乔锦喂了过量药物，然后携款潜逃。
还好医生及时赶来，但最终也只是堪堪挽回了乔锦的性命。
将近十三年来，乔锦的生命体征一直平稳，却始终没有清醒的迹象。
乔夏轻轻叹了口气，翻开放在床头的护理记录。
确实如护工所说的那样，不久前刚给乔锦翻了身，不过按摩已经是几个小时前。
乔夏放下记录册，抽出笔，在“按摩”那一页的空白行里记下现在的时间。
而后，熟稔地帮乔锦活动手肘和手指关节。
这些年里，她跟着护工学了不少按摩的手法。
以往有空就会过来，亲手给乔锦按摩、陪着说话，试图用声音唤醒对方。
哪怕一直没有成效，她却坚持不懈。
直到去年参加选秀，进了娱乐圈，乔夏回来的次数这才少一些。
但一天会打两通视频电话，让护工帮忙接听，跟乔锦分享当天的见闻，每个月也至少回来好几次。
不过这个月是大学入学军训，不允许请假，乔夏有足足三周没能回家。
今天早上军训汇报结束，下午抵达C市。
她刚去工作室签完新的商务合同，又对接完之后的行程，不过下午四点，就马不停蹄地赶回御河。
“妈妈，我这次拿了军训标兵呢。”
乔夏一边帮她按摩，一边絮絮叨叨：“教官说我的姿势最标准，学校还拍了照片当宣传图。”
“等你醒过来，就也能看到了。”
每次在乔锦面前，她都会下意识放轻声音，像是怕女人被自己吵醒了似的。
她一直觉得，乔锦只是睡了很长很长的一觉而已。
总有一天会睡醒，再看看自己如今长大成人的模样，肯定很欣慰。
细致地替乔锦按摩完指关节，乔夏坐回椅子上，翻开带来的包。
今天上机前，她又收到了不少粉丝送的信件。
依照以往的习惯，乔夏都会将这些信带回来，在陪伴乔锦的时候，读给对方听。
她想让乔锦听一听，她这个女儿有多优秀，如今不过入圈一年多，就已经得到这么多粉丝的喜爱。
乔夏曾经与粉丝们提过，希望她们在信里除了表达喜欢，还可以分享各地的风景。
给出的明面理由，是她想通过粉丝们笔下的描述，领略不同城市的风光。
实际上，她也希望读给乔锦听的时候，让对方知道还有这么多的漂亮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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