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昭惬意地深吸一口气，深深感受伊洛塔春夏交替时，空气中温润清浅的草木香。
希尔维娅抬手挽起鬓边的一缕碎发，完完整整地露出那只随着步伐一摇一晃的蓝宝石游鱼耳坠。
宋昭送的生日礼物她一直舍不得戴，但今天可是她的亲亲女朋友上台接受表彰的日子，小小姐觉得自己应该表示得重视一些。
她忍不住用余光扫向身旁这位新鲜出炉的“伊洛塔之星”，胳膊轻轻碰了碰她，语气揶揄道：“小天才，领奖词准备好了吗？”
“啊？领奖还需要准备台词吗？”宋昭眨眨眼，“不会吧，圣德里安也跟约顿一样爱搞形式主义吗？”
再说了，上学期的颁奖典礼也没谁念感谢词啊，那帮鼻孔朝天的大野心家没对着话筒来一句“在座各位都是菜狗”就很给面子了好吧。
希尔维娅清清嗓子，嗔怪道：“听说今天的颁奖典礼有皇宫的人过来视察，如果你要上台的话，最好把该有的流程都准备一下。”
毕竟圣德里安作为康涅联邦最好的贵族学院，除去皇宫每年大把大把的拨款，那些孩子在这里读书的家长也时常会捐赠各种最新的教研设备，当然得看紧一点。
“谁啊？”宋昭脱口而出。
“我没问，反正就是上台说几句不痛不痒的官腔就结束了，每年都是这个流程，谁来都没区别。”希尔维娅耸耸肩，愈发显露出骨子里随性的态度。
“不过......这件事昨天颁奖群里还发了通知，你没看吗？”
宋昭这才想起那个自从进入后就被她开了免打扰的群，目光有一瞬的躲闪。
希尔维娅威胁似地眯起蓝眼睛，往前一拦，脑袋当即挤进宋昭的视线里：“等等，你该不会没看我发的信息吧？”
漂亮的脸蛋越靠越近，温热的呼吸轻轻掠过宋昭的唇。
“我可是群主欸宋昭昭，就这么对待我的劳动成果吼？”
骤然逼近的距离让宋昭下意识缩了缩，肩膀瞬间绷紧，下意识想躲开这种大庭广众下过分亲昵的咫尺之间。
可小小姐依旧没有停下，边轻声质问，边不紧不慢地缓缓向前，一点点压缩两人之间那点稀薄的空气。
“等下等下。”节节败退的宋昭快速扫遍四周，确认附近的同学离她们都特别远后，没说半句多余的话，小鸡啄米般飞速在希尔维娅唇上亲了口。
短暂，温热，但足够熄灭希尔维娅积攒的小小怨气和玩心。
宋昭把被自己亲懵的人揽进怀里，半拖半抱地继续赶路。借着这个相贴的姿势，她很容易便能覆在希尔维娅耳边解释：“希尔姐姐，我昨晚忙着给你洗床单被褥，真的没看见你发的东西。”
“喂！你真的很讨厌。”
小小姐耳朵一红，生气地用胳膊肘捅回去，但被宋昭嬉皮笑脸地用掌心包住，抬到嘴边雨露均沾地也亲了口。亮晶晶的狗狗眼盛着几欲溢出的欢喜，满满当当，全部给了希尔维娅。
更讨厌了。
.
大礼堂的位置就在艺术学院隔壁，即便两人打打闹闹一路，进场时还是比绝大多数学生早。
为了方便后续领奖，宋昭的位置被安排在第二排中央。希尔维娅没跟她一起，说是学生会还有别的事情要办，等散场了再过来接走她。
宋昭猜测，估计是和去年开学典礼那样，作为优秀代表和谢羡舟一块在台上一唱一和。
开阔的大礼堂穹顶高耸，阶梯式座椅层层排布，宽大的舞台静立在礼堂尽头。百无聊赖的宋昭瘫在柔软厚实的红丝绒沙发上，视线漫无目的，最终只好落向被灯光聚焦的舞台。
谢羡舟现在就在那里，同样穿着件银灰色学生制服，身形颀长，利落的衣料勾勒出她挺拔的肩背，半张脸淹没在阴影里，却又在宋昭看来时，似有所感地回头看了过去。
四目相对，笑意渐渐融化在她的脸上，温煦如春。
宋昭愣了愣，但还是礼貌地朝她点头示意了下，不动声色地将头偏向另外一边，好躲过对方过分炙热的视线。
剧情崩坏后，原先的主角攻都在慢慢脱离原有设定的掌控，就连依娜也在几天前暂时失去与系统沟通的权限，在角色正常死亡之前，她只能继续做一个没有金手指的肉体凡胎。
莱娜依旧是那只花蝴蝶，见宋昭和希尔维娅回国了也仅是短暂伤心了几分钟，下一秒就被新的漂亮姐姐吸引，压根没有跑来康涅追爱的打算。
樊特遵循内心的想法，将重心从宋昭转移回希尔维娅身上，但在得知两人已经在一起后，崩溃地又是每节课都要找理由和宋昭单挑，又是在论坛里每天打卡两人什么时候分手。
不过樊特也别扭地接受了宋昭这个难得能同她对半开的对手和朋友。
亚洛斯的执念似乎从始至终都是希尔维娅。联姻只是她的筹码，尚未养好的标记齿更是让她拥有推脱标记米丽娅的合理借口——但妻妻之间该履行的义务她无法抗拒。
而在这种错位的扭曲之后，反而激起她更深的掠夺欲和报复欲。
唯一让宋昭意外的就是谢羡舟。
当谢羡舟不再受到剧情摆布，一切爱与恨都能由自由意志决定后，她和宋昭的相处模式居然完全没有改变，甚至比剧情崩坏前还更克制了点。
但这种含蓄的“克制”，实在不是什么好的信号。
毫不夸张地说，宋昭在她身上看见了当年那个对小小姐有好感而不自知的自己。
而且就算她假装不经意地向谢羡舟各种展示自己和希尔维娅的情侣款，谢羡舟也只是眸光黯淡了一瞬，下一秒又恢复到平常那个待谁都温润如玉的模样。
搞得宋昭都快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过自恋，这才觉得她喜欢自己。
反正无论怎样，她是不可能走原著那个1vN的剧情的。
希尔维娅她，激拒同担的啊！
垂落在大腿上的手有一搭没有搭地敲击着，随着开场时间渐渐靠近，越来越多的人涌入礼堂。第一排特意给领导和老师留出来的空位慢慢被填满，但宋昭斜前方的那个位置，却始终没人认领。
千八百年遇不上一次的校长都到场了，这里却还是空位？架子那么大，肯定是从王宫过来的大人物没跑了。
宋昭懒懒地打了个哈欠，配合着主持人的口令一阵接一阵地鼓掌。
她的掌声和其她人的响动汇作一处，融成一片汹涌热烈的声浪，在高大空旷的礼堂里层层回荡。可直到谢羡舟介绍完那些领导的身份后，王宫的人依旧没到。
......肯定不是路上出了事故，否则校长她们绝不会像现在这么放松。那就一定是对方自己的问题，傲成这样，会是谁呢？
不等宋昭多想，她忽然从谢羡舟口中听见自己的名字，随之而来的，是同学们更加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舞台灯光以一种很有仪式感又格外抓马的方式聚焦在她头顶上，即便知道伊洛塔之星在圣德里安的含金量很高，但这种领奖方式还是尬得宋昭头皮发麻，忍得咬肌都大了两圈。
她不禁想，当年希尔维娅走这段路时是怎么憋住不笑的？
宋昭视死如归地从观众席走上台，到底还是放不下希尔维娅的耳提面命，叽里咕噜地背了一堆颁奖词。
隔壁谢羡舟偷笑的声音她可听得一清二楚。
转身等待领奖时，宋昭悄咪咪瞪了她一眼，又在对方抓包她的那刻恢复成表情严肃的模样。
直到目光落向舞台另一段，她看见缓缓朝她走来的希尔维娅。
银色长发被一根简约的黑色皮筋高高束起，未施粉黛的脸莹润如玉，那对宋昭送她的飞鱼耳坠在耳边一闪一闪，像希尔维娅眨动的眼睛。
Omega手里捧着束淡粉色的鲜花，脚步坚定地一点点朝她走近。
周遭所有嘈杂的声音慢慢退成遥远的背景，她们眼里只剩下前方那个人。
一步，又一步，距离不断缩短，怀里花香随着微风淡淡散开，把她们缠在一起。
接过那束花时，希尔维娅的指节不知有意无意地蹭过她的掌心，宋昭下意识想去抓，却被对方不动声色地躲开。
小小姐按照培训过的礼仪，客气地朝她张开双手，示意宋昭需要过来抱抱自己。
众目睽睽之下，掌声雷动之中，温软被她搂进怀中，宋昭的耳朵红得发烫。
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角度，宋昭很小声地问希尔维娅：“这就是你今天的‘任务’？”
她还以为是学生会那边又有什么事要她去监督，没想到是来给她颁奖了。
“嗯哼。”女生哼出个尾音上扬的音节，语气温柔地叫她，“宋昭。”
“嗯？”宋昭摩挲她的脊背。
“我对你感到骄傲。”
宋昭动作一滞。
她更加用力地回抱住希尔维娅，红着脸应了声“我知道。”
余光无意间扫过台下，那个空着的位置不知何时有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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