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言专门在剑柄处绑了一个小座椅，平日里她站在前方操控引雷剑，清玄道长坐在后面，时不时地看一眼下方的景色，推算他们当前所处的位置。唐言起初还担心道长从高空掉下去，哪成想这人身手了得，心态更是稳如泰山。
这一路自东向西，广袤无垠的土地中，四方风物纵横交错。他们有时路过城镇，也会下去租一辆马车闲逛，逛得入迷了干脆就地过夜。
唐言见到这一路上动人的景色，不由得神魂颠倒，心中产生了一个念头。她想让水云看到这一切，看到这美丽的世界，也看到她此刻发自肺腑的快乐。
水云当然看得到，自唐言带着清玄道长飞起来的那一刻，她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这些日子里，她一边要教李自清修炼，一边又在细心观察唐言的旅途。唐言快不快乐，她看不出来，可唐言有多倔，她看得一清二楚。
唐言近日开始学着与清玄道长一同斩妖除魔，他们有时宿在荒山野岭，难免会遇到害人的鬼怪。她以前仰仗水云太多了，她不懂的东西，水云会解释，她打不过的人，水云会处理。
她本可以安心地待在舒适圈里，直到她真正提剑与恶鬼搏斗，其中的艰难与快意不是躲在水云背后就能感受到的。
这些日子里，唐言的剑法越来越好了。
她虽不是自幼习武，可到底看过无数次水云练剑的姿态，分得清什么姿势是对，什么是错。她的剑法是在实战中捶打出来的，带着半路出家的野性，清玄道长评价她收不住骨子里的狠劲。
唐言的缺点的确很明显，有时候妖怪几经挑拨，她打得兴起了，便不分敌我。剑尖擦着清玄道长的袖袍划过去，布面上竟留下一道浅浅的口子。
好在道长心性极佳，从没生过她的气，只是默默买了针线，把裂开的道袍补好。
唐言坐在旁边看他缝针，心中无比愧疚：“我重新给你买一件吧，你这衣服缝缝补补的，穿出去多不像话。谁家想请你帮忙，看到这身衣服，该在背地里怀疑你是不是赚不到钱了。”
“一个人的本事自在他身上，又何须在意一件衣服？我脱了这件衣服还是个道士，可别人穿上这衣服，却不一定能降妖除魔”清玄道长将最后一段线打了个结，把道袍仔仔细细地叠好。
“况且，这身衣服是我下山时穿的，又岂是随便一件道袍能比的？”清玄道长盘腿坐在床上，这是他以往给唐言讲道时惯用的姿态，可他说出口的却不再是什么道家真言，而是实实在在的叮嘱，“我不怨你划坏了衣服，你长了教训，下次小心点就是了。”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唐言：你前天出发，我只用一天就追上了，这赶路速度也太慢了。
清玄道长：昨日遇到几只小妖怪，耽搁了。
唐言：……
清玄道长：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下山这么久还停在辽东？
第79章 现在很清醒
唐言没再提过换衣服的事情，随着时间悄然流逝，她那常常被清玄道长念叨着“收不住”的剑法，也次次都精准地落在那些害人的妖怪身上了。
一日，唐言一剑刺穿了一只狐狸精的尾巴，那东西惨叫着逃跑，地上只留下一串血迹。她把剑擦干净，清玄道长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丝欣慰。
“你的剑法比第一次用剑时强多了。”
“那是自然！”唐言把剑插回剑鞘，“她的剑从没伤过好人，我可不能比她差！”
“她？”清玄道长挑眉，不用唐言说那人是谁，他的眼底已经挂上了一层笑意。
夜风从荒林的深处吹过来，唐言已经有二十多天没能念出那个名字了，道长没提过，她自己也不愿意提。可思念并没有因为逃避而被冲淡，反而愈发汹涌。
唐言忽然觉得不公平，水云能看到她这里发生的一切，她却看不到水云的状况，不知道她是否安好，有没有离开关帝庙……
西行的路太长了，长到唐言好几次在夜里醒来，望着满天的星辰发呆。低矮的小山坡蜿蜒向远方，墨色的草地在夜空下连绵起伏，唐言走在清玄道长身后，踩着他留下的脚印，一步步向着住所走去。
熬过了将近一个月的赶路时光，两人终于来到了玉门关。
原本如唐言这样拿不出通关文牒的人，官府是绝不能放行的，奈何她御剑直接落在了土墙上，那场面惊得众人无不瞠目结舌。没人敢怠慢了她，都尉当即办下临时的通关文牒，前后只用了一盏茶的功夫。
唐言拿着文牒，迈着轻快的步伐踏入了漫漫无垠的戈壁。
脚下干裂的黄石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向四面八方蔓延，毒辣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她却仿佛来到了仙境，周遭的一切都令她无比向往。
“咱们已经走了一个月，你还没玩够吗？”清玄道长四目远眺，却只见漫漫黄沙。他展开地图，推算着接下来赶路的方向。
大风卷起细沙刮在唐言的脸上，她只觉得这沙竟比丽鹿河底沉积的白沙还要细腻，她惊喜道：“祖国大好河山，一个月哪里逛得够？”
“咱们得往西走两百里去楼兰，补充点干粮和水。”清玄道长收起地图，“然后从楼兰往西才能到葱茏，这一路水源不会断。”
驼队要赶四天的路程，御剑只用了一天，这还是因为风沙太大，唐言睁不开眼睛。
他们抵达楼兰古城时太阳即将落山，长剑缓缓降落到地面，随之而来的就是一股令人垂涎欲滴的香气。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过城门，这里的屋顶是用草泥砌成的，屋檐的泥土被大风打磨得圆润光滑。几棵稀疏的胡杨树从墙头探出来，金黄的叶片在风中摇摆着。
楼兰不大，却热闹得很。街道两边摆满了摊位，有卖胡饼的、卖瓜果的，还有些卖手工艺品的，人来人往，吆喝声此起彼伏。唐言先前闻到的那股香味，就是新烤出来的胡饼，也就是馕的前身。
她曾吃过所谓的“新疆馕”，那是北京一家本地人开的店。如今亲眼看着店家从坑里把那张带着芝麻香气的胡饼勾出来，客人一口咬下去，她站在三步开外都能听到那酥脆的咔嚓声。麦香顺着声音钻进了鼻腔，她顿时感觉腹中空荡荡。
“道长，你吃不吃？”唐言说这话时，已经站在了小摊前。这里毕竟是汉人进入西域的必经之地，当地人早学会了简单的中原话，老板操着蹩脚的口音，询问唐言想要多少份。
清玄道长从容道：“来两份吧。”
于是唐言付了钱，亲眼看着店家将两个不同风味的胡饼分别装起来，因零钱找不开，又塞给了她一串葡萄。
唐言顶着热意，直接撕下一小块胡饼塞进嘴里，却不成想这里面还混合着一股淡淡的果木香气。葡萄上沾着水，放在阳光下像一颗颗宝石，竟比西域姑娘们头饰上镶嵌的珠宝还要耀眼。
唐言与当地的商队商量后，决定跟着驼队的路线走，也省得清玄道长还要时不时地掐算地理位置。
驼队走得慢，他们边逛边买些特产，如是过去了几天。
唐言虽不会说本地的语言，可相互之间还能比比划划地讨价还价。有时候和黑心老板吵起来，连清玄道长都插不上话。
“老板，这个多少钱？”不知走了多远，驼队在一处城镇里停下来整修，唐言便逛到一个小摊边，指着一框甜瓜发问。
那摊主不会说中原话，只伸出五根手指。唐言给了钱后，那瓜连洗都不洗，在衣服上蹭了几下就塞进嘴里。喀吱一声咬下一口，汁水浸满了口腔，甜得她眯起眼睛。她还不忘从袋子里取出另一个甜瓜，转身递给道长。
两人就这样把甜瓜拿在手里边走边吃，阳光落在唐言前几日买的纱巾上。这纱巾原本是为了遮阳，她还特意给清玄道长也买了一条，可惜被对方婉拒了。道长不愿意用这些女儿家的东西，一路走下来，那张脸晒得又黑又红。
唐言逛了一段路，手里的甜瓜吃完了，又看见路边有人在卖一些中原见不到的糕点。这东西刚烤出来是金黄色的，上面还印了宝相花纹，瞧着精致可爱。她照例一样买了两个，一个自己吃，另一个给道长。
她递出去的时候，手指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
清玄道长接过那糕点，动作也跟着她一顿。“怎么了？”
唐言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糕点。“没什么。”
糕点很甜，甜得有些发腻，像是一个饿了许久的人张口咬下一大块肥肉，嚼也不是，吐也不是。她坐在路边的石阶上，看着来往的人流，心里突然涌上了一股没来由的委屈。清玄道长坐在她身边，他不再询问，只是安静地坐着。
唐言歇够了，一口把剩下的糕点全部塞进嘴里，嘴巴被塞得鼓起来，嚼了半天才咽下去。她将手上的碎屑拍干净，起身继续赶路了。
他们这一路走，一路帮当地人捉妖、做法事。但西域的风俗毕竟和中原不同，许多事情即便他们想帮忙，当地人也是不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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