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宝儿想了想,也跟着笑了:“东家说的是。”
季云溪这时交代道:“你明日过来,还得帮我办几件事。”
“少夫人您说。”
这一年多以来,杨宝儿比过去成熟了许多,如今跟在季云溪身边,乖乖顺顺的,人也能干。除了府里给的那一份下人的工钱,货栈里又另外再发一份。平日有什么需要上传下达的事儿,都交由她去办。
“高夫人原本打算明日过来采购过年年货,不过咱们货栈人挤人的,我便跟她要了单子,明日你按着单子把东西备齐,另外这个单子是阿晚备下的,到时候阿来到了,便一起装上车。”
杨宝儿以前一直跟在钟晚身边,看着她打点上下,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高县尉是大小姐的干爹,平日没少帮他们出力,这些孝敬自然是应该的。
“我明日一早过来就办这个事。”
季云溪明日得送茶叶过现代一趟,顺便采购一些东西,再晚几天批发部不开门了。
“早上我得忙点事,晌午才过来,你另外再备两份年货,一份是阿祖和姑姑那边,另外一份是阿筝d q,跟孟管事做好出库,等我过去了,我们去阿祖家里,再去一趟村子。”
“好,我知道了。”
季云溪回到家,钟晚还没回来。
这几日酒楼和货栈酒水出货量大,这事牵扯到她们最大的秘密,不能交给外人去办,她几乎每天都要闷在酒窖里调制半天,几乎不得闲。
云溪便先去洗澡了。
等洗完出来,钟晚才一身酒气进屋。
进门见她正好散着头发坐在梳妆台前,一副出水芙蓉的模样,忍不住凑了过来。
季云溪是不喜欢酒味,可这酒味要是在心上人的身上,她又可以接受了,还觉得酒气香香的。
见她凑过来,仰起脸,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一下:“累坏了吧,我让她们给你放水。”
钟晚弯着腰,在她唇上又轻轻蹭了一下,才直起身:“还好。”
季云溪起身去外头叫仆妇放热水,钟晚自己搬了个凳子,坐在梳妆台旁边。见她坐回来,又挪了挪凳子,靠近桌子边,左肘抵在桌面,支着脑袋,就这么看着她。
季云溪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瞥了她一眼:“看什么?”
“看你。”
“天天看,还没看够?”
“没有。”
季云溪被她这话逗得笑了一下,没有接话,继续通头发。
等头发通好,她放下篦子,转头看身边的人。
钟晚的脸颊还是红的,眼底带着一点微醺的迷蒙,却不像平日里那样绷着,整个人都松松散散的。
季云溪心里软了一下,伸手替她拢了拢耳边散下来的碎发:“调得多少就多少,大不了少卖一些,咱现在又不缺钱花。别累坏了。”
钟晚摇了摇头:“不累,就是有点儿醉。”
季云溪闻言,笑笑:“正好洗完澡就可以睡觉,等起来,酒也醒了。”
钟晚没有接话,只是微微偏过头,将脸颊贴在她掌心里,闭上了眼睛。
慵懒的模样,像一只打盹儿的小猫咪,季云溪心中爱意泛滥,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过了一会儿,仆妇在门外轻声说:“少夫人,水烧好了。”
钟晚这才睁开眼睛,她松开季云溪的手,站起来,却没有立刻去浴房,而是低头看着季云溪。
季云溪仰头看着她:“怎么了?”
钟晚看了眼她微微敞开的领口,弯下腰,修长的手指探进去,轻轻揉捏了一下,又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一下:“等我。”
这个举动着实孟浪,但对于结契三年的老妇老妻来说,并不算什么。
季云溪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红着脸站起身,去柜子里找出一张小薄毯,垫在褥子上,再将被子拉上来。
……
沈玉檀是傍晚时分回到沈家的。
她手里提着一只陶瓶,瓶口封着红布,用麻绳细细扎好。
进门时,门房的老仆笑着打招呼:“四小姐回来了。”
她点了点头,正要往后院走,迎面却撞上一个人。
沈文庆穿着一件墨色锦袍,像是正要出门,看见沈玉檀,脚步顿了一下:“回来了?”
“嗯。”沈玉檀应了一声,侧身让他先走。
沈文庆鼻尖似乎闻到一股酒香,脚步却没动。目光落在她手上那只陶瓶上,问道:“手里拿的什么?”
“酒。”沈玉檀道,“阿殊送的。”
“什么酒?”
“我也不知道,她说是新出的,让我拿回来尝尝。”
沈文庆皱了皱眉。他走近一步,伸手接过那只陶瓶,解开麻绳,掀开红布一角,凑近闻了闻。一股醇厚的酒香从瓶口散出来,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甜,不算太烈,却有点勾人。
他认得这个味道,昨日有人从酣春楼买了两壶酒回来,说是新出的什么“醉春归”,他当时没在意,只让人放在一边。后来就忘了这回事,可那股香气他记得,和眼前这瓶一模一样。
“这酒哪来的?”他问。
“都说是陈月殊送的呀。”沈玉檀道,“怎么了?”
沈文庆捏着那只陶瓶,冷笑了一声:“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酒?”
“什么酒?”
“酣春楼的。”
沈玉檀愣了一下:“酣春楼怎么了?”
沈文庆把红布重新盖上,将陶瓶递还给沈玉檀,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没什么。就是提醒你一句,那姓钟的从外州运来的酒,勾兑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敢拿出来卖。你一个女人家,不懂酒,别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往家里带。”
沈玉檀接过陶瓶,低头看了一眼,一副不是很相信的模样。
沈文庆又说:“她一个开酒楼的,连酿酒的资格都没有,从外头买些酒回来兑一兑,换个名字就当新酒卖。这种东西,也就能骗骗不懂酒的人。你要是真喜欢喝酒,我让人去咱们家酒楼给你拿两坛好的来。”
沈玉檀抱着那只陶瓶,抬头看着他,撇了撇嘴:“可是大哥,这个酒很好喝哦。”
沈文庆愣了一下。
“真的很好喝。”沈玉檀认真地说,“我下午在阿殊那儿喝了一杯,你要不要尝尝?”
沈文庆看着她,像是觉得她有些不可理喻:“我说了,这是外州运来的酒,底子再好也是别人的东西,跟钟晚没什么关系。她不过是占了别人的光罢了。”
“那你尝一口嘛。”沈玉檀也不恼,笑眯眯地看着他,“你尝一口,要是觉得不好喝,我就把它扔了。”
沈文庆看着沈玉檀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又看了看她手里那只陶瓶,最后道道:“你院子里有下酒菜吗?”
沈玉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有呀。”
沈文庆没有再接话,转身往沈玉檀的院子走去。
沈玉檀抱着那只陶瓶,跟在他身后,嘴角那一点笑意慢慢落下去。
沈玉檀的院子里有一张小石桌,平日她偶尔在那里喝茶。下人得了吩咐,很快端了几碟下酒菜来,一碟卤牛肉,一碟花生米,一碟酱瓜,都是现成的。
她让下人把菜摆好,又取了两只酒杯来,亲自斟酒。
酒液从陶瓶里倒出来,在杯子里微微晃动,颜色比寻常的酒深一些,香气也更浓。
沈文庆坐在石桌对面,看着那杯酒,没有动。
沈玉檀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眯着眼笑道:“好喝。”
沈文庆看了她一眼,才伸手端起酒杯。
他先闻了闻,那股香气确实勾人,随后将酒杯凑到嘴边,饮了一口。
酒液入口,先是微微的甜,然后是酒香在舌尖上慢慢散开,不烈,却后劲绵长。咽下去之后,喉咙里还留着一股暖意,像是冬天里喝了一口热汤,从嗓子一路暖到胃里。
一杯酒下肚,他没有说话。
又斟了一杯,这一次他喝得慢了一些,像是在品。
好一会儿,他放下酒杯,看着杯子里剩下的酒液,没有说话。
沈玉檀坐在对面,也不催他,只是慢慢地吃花生米。
过了好一会儿,沈文庆才放下酒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还行。”
沈玉檀抬起头:“只是还行?”
“不然呢?”沈文庆笑了一声,“你还指望它是什么琼浆玉液不成?我跟你说了,这酒是外州运来的,底子本来就好。姓钟的不过是占了别人的光,换个名字拿出来卖罢了。你要是真觉得好喝,我让人去打听打听这酒是从哪个州运来的,直接找源头买,比在她那儿买便宜得多。”
沈玉檀挑了挑眉,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看着沈文庆,笑了一下:“大哥说得对。”
沈文庆看着她。
他觉得沈玉檀那笑意里藏着点什么,可又说不上来,但他一下子被这酒给刺激到了,心中实在不太舒服,便借口天色晚了,要回屋歇息,起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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