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一个小厮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话都说不利索:“老、老爷……城里的医馆都关门了……咱也不知道那些大夫家在哪儿……附近的张大夫,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应,看着像是去别处过年了……”
庄有德闻言,一脚踹翻旁边的矮凳:“继续找!往别的镇上找!附近那么多大夫,难道一个都请不来吗?”
小厮连滚带爬地跑了。
庄有仪看了看床上,此时的老太太昏迷不醒,额头滚烫,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他皱起眉:“若是找不到大夫,也不能放任不管。看看平时有什么解热的药,熬了来喂。”
庄有德忽然想起什么,问道:“这药是从哪儿来的?是不是老三那儿拿来的?”
几个女人面面相觑,丫鬟婆子低头垂手,谁也不开口。去拿药的时候,除了庄有忠和他身边的小厮二狗,就只有老太太和赵嬷嬷知道。如今老太太哑了,赵嬷嬷又被官差带走,谁还知道这事?
庄有德看了妻子一眼:“你去老三那儿问问,今晚这药是不是他给的。问他可有解药。”
四夫人没好气地别过脸:“这种事让我去问,你觉得合适吗?”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避什么嫌?”庄有德压着火气。
“那你怎么不去?”
“我去就我去!”庄有德板着脸甩袖子走了。
他其实不想去老三那里。一去老三准拉着他的手哭,一把鼻涕一把泪,诉苦诉得人心烦。那股子药味和尿臊味混在一起,闻一次恶心三天。
可眼下不又去不行,老太太要是真出了事,这家里怕是要闹翻天。
三房的院子里的灯笼没点几盏,黑黢黢的,像座坟。庄有德推开正房的门,那股熟悉的恶臭扑面而来,他忍不住在鼻子前扇了扇。
庄有忠半躺在床上,眼睛底下两团乌青。
听他说明来意,先是一愣,接着又哭又笑起来:“她这是跟咱们索命来了!”
“索命?她是谁?”庄有德明知故问。
“还能是谁,自然是你的好侄女啊?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从妹夫在象姑馆早了毒手,接着到我,如今再到母亲,都是她的手笔!我们这些人,都是她路上的拦路虎,她便容不下我们!”
庄有德自然早就看出来庄晚跟李朝贵,还有今天晚上的事逃不开干系,不过仍道:“说李朝贵拦了她的路我可以理解,可三哥你也没做什么啊?”
“我当然没做什么,我就是嘴贱说了一下她那个契妹,她竟如此睚眦必报,将我——”庄有忠忍不住号啕大哭。
庄有德背着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说实话,他心里对老三那点子破事早就不耐烦了。一个男人,管不住自己的嘴,被人断了根,活该。现在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她这个样子,才像是庄家的种!”他忍不住冒出一句。
庄有忠猛地抬起头:“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说这样的话,还不快想办法替我报了仇!”
“无凭无据,能有什么办法?”庄有德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伸过来的手,“除非——”
“除非什么?老四,你有什么好办法?”庄有忠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庄有德嫌恶地看了一眼那只手,没挣开,只是说:“除非咱们醉仙楼和望江楼合作,联手对付她。只不过望江楼也不是什么善茬,咱们也还没走到那一步。”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庄有忠眼睛发亮,死死攥着他的袖子,“老四,我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当初都是庄晚使了下三滥的手段,才让你的八珍阁倒了。我要是你,我不可能让她还在我跟前活蹦乱跳!”
庄有德没接话。
他想起自己来的目的,便问:“你那个药,可有解药?娘眼下发了热,这么折腾下去,怕是要出人命。”
“这能有什么解药?吃了药快活就——”他忽然住了嘴,好半天才道,“多灌些水吧……哎,真是造孽……”
庄有德一听,知道自己是白来了。不过还是问道:“你这药,还能把人嗓子毒哑了?”
“没有。嗓子哑,那也是叫哑的。”庄有忠说着,忽然有些心虚似的别过脸。
“娘眼下已经说不出话了。不行你过去看看吧。”
庄有德说完,不待庄有忠回答,便离开了这个充斥着令人不适气味的房间。
庄有忠死死地盯住他的背影。
往时勾肩搭背,那叫一个亲热。如今眼看自己成了废人,母亲不喜,兄弟也嫌弃。庄有忠原本才缓下来的心情,一下子又翻涌起来。他抓起桌上的东西,就往地上摔。
庄有德听着背后物品落地的声音,面容无波,大步朝门口走去。
……
庄晚洗完,披着一件中衣出了净房。
季云溪已经窝在床上等她了,见她出来,忙直起身:“快来,我给你绞头发。”
庄晚依言坐到床边,接过她递来的布巾,先擦了擦脚,才掀开被子坐进去。季云溪跪坐在她身后,拿着另一条干毛巾,拢住她湿漉漉的长发,一点一点绞干。
只是绞着绞着,眼睛却忍不住往下瞟去。
庄晚的领口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些,露出一片白腻的肌肤。水汽还没散尽,锁骨窝里还汪着一点水光。
季云溪手上的动作慢下来,眼神黏在那处,移不开了。
庄晚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过头来。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季云溪被抓了个正着,耳朵尖一下就红了,手忙脚乱地移开视线,假装专心擦头发。
庄晚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没说话,只是慢悠悠地抬手,捏住自己的领口,又往下拉了一截。
季云溪脸一下就红了:“你……你这是做甚?”
“你不是想看么?”庄晚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偷偷摸摸地看,倒不如让你看个够。”
季云溪被这话烫了一下,脸上烧得厉害。她咬了咬唇,憋出一句:“孟浪。”
庄晚闻言,眉头轻轻一挑。
然后她松开手,将领口拢了回去,遮得严严实实。
季云溪这下没了眼福。
她放下毛巾,从背后搂住她:“倒也不必这么吝啬。”
庄晚感觉到背后的触感,身子僵了僵,耳根慢慢染上一层薄红。
她没动,也没推开。只是微微侧过头,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把手给我。”
季云溪一愣,不知道她要做什么,还是乖乖伸出右手。
庄晚握住她的手。牵着,慢慢往前,没入自己松垮的领口。
还在继续往下……
季云溪的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皮肤,心跳骤然加速。她意识到庄晚要做什么,呼吸都乱了,手指蜷了蜷,又不敢动。
庄晚没有停。她握着那只手,一点点往下引,直到掌心覆上一团柔软。
季云溪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她能感觉到掌下那颗心跳得很快,和自己的一样快。她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听见庄晚的呼吸陡然重了一瞬。
“姐姐……”她靠在庄晚背上,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几分颤,“姐姐……”
庄晚没应她。只是松开了握着她的手,向后靠进她怀里。
转过头,两人的唇紧紧贴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酒楼开业
大年初二,天还没亮透,
江面上笼着一层薄雾,冷风从码头灌进来,刀子似的割脸。
停泊的船只还黑着灯,桅杆上挂着几串没摘完的红灯笼,在风里晃来晃去。远处零星的鞭炮声还没断,隔一会儿响一阵,不知道是哪户家起得早敬神。
码头上已经有人走动了。
赶早船的挑着担子往渡口去,缩着脖子,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季氏包子铺的门帘一拉开,白茫茫的热气先涌出来,站在外头的人脸上都扑了一层暖意。
门口已经排了七八个人。
都是熟面孔。
有码头的搬运工,有附近店铺的伙计,还有几个是年前吃过还念念不忘的回头客。
季凛探头一看,吓了一跳:“哟,这么早?”
排在头一个的大汉搓着手笑道:“季老板,你可算开门了。年初一就想来,你家关着门,我只好在家啃冷馒头,啃得我心都凉了。”
季凛哈哈大笑:“那你今天可得吃够本。小武,把蒸笼掀开!”
小武一把掀起笼盖,白茫茫的热气冲天而起,裹着面团特有的麦香和肉馅的咸鲜味,顺着晨风飘出去老远。
路过的人们瞬间停下了脚步,扭头往这边看来。
白白胖胖的包子挤在笼屉里,表皮光滑饱满,隐约能看见里头深色的肉馅透出来的油渍。热汽一熏,那油光便亮汪汪的,诱人得很。
“我要四个鲜肉包!”
“两个肥肉糖包,一个素菜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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