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我可不会轻易原谅你,除非你跟我道歉请我吃饭知不知道?真是气死我了,你说你……”
谢不辞后知后觉找回自己的声音,却仍旧带着些滞涩,小儿学语般迟缓:“温,砚。”
温砚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怎么?”
“温,砚。”
温砚一头雾水,觉得谢不辞有点不对劲:“你这是怎么了?”
谢不辞冰冷苍白的脸紧紧贴着手机屏幕,因为太过用力,指尖被咬出的伤口又开始冒血珠,但她却毫无所觉似的,只执拗喃喃:“温,砚……”
温砚不知道谢不辞在嘟囔什么,但从对方的语气里大致也能听出,谢不辞现在脑子应该不大清醒。
喝醉了?
别人喝醉了是耍酒疯,谢不辞喝醉了跟她打电话撒娇,莫名还有点可爱。
慢悠悠打开手机录音,心想要把谢不辞的喝酒撒娇证据录下来,等谢不辞清醒了威胁她戒酒,省得这有胃病的糟心大小姐再干乱喝酒的糟心事。
一边录,温砚一边哄她:“嗯嗯嗯,我就是温砚,你一辈子的好朋友,你要管一辈子的温砚!”
谢不辞略带急促的呼吸从电话对面传来,温砚听到她低低的,气音般重复:“一辈子?”
温砚笑着嗯了一声:“当然,你谢大小姐说话一言九鼎,说是一辈子就是一辈子,一天都不能少,对吧?”
过了十几秒,温砚才听到谢不辞轻轻嗯了一声。
温砚发觉喝醉的谢不辞很好说话,起了坏心思,故意哄人:“谢不辞,我说一句,你跟着我念一句好不好?”
谢不辞反应几秒,迟钝地点头。
温砚听不见她回答,权当她答应,清清嗓子:“谢不辞。”
谢不辞乖乖跟着她念:“谢不辞。”
“要跟温砚。”
“要,跟,温砚。”
“好一辈子。”
“好,一辈子。”
温砚满意鼓掌:“很好,特别好,非常好!接下来把这几句连起来说,说‘谢不辞要跟温砚好一辈子’,来来来快说!”
她说得太多,谢不辞没能听明白,只喃喃重复已经能流畅说出的那个名字。
“温砚。”
她蜷缩着侧躺在冰冷地板上,紧紧攥着手机,紧绷的精神舒缓下来,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千万种难以分辨的情绪融进每一声心跳,汇在心脏,被砰砰砸碎揉烂混进血液,流向四肢百骸。
痛的,冷的,暖的,麻的,所有感官都变得模糊,唯有那一个念头愈发清晰,以势不可挡的冲势,从心脏直抵声音,最终化为简简单单四个字。
“我想,见你。”
第27章 因为我喜欢你
谢不辞想见她?
一个喝迷糊的醉鬼说想见她,估计是醉话吧。
跟喝醉的人讲不了道理,温砚顺着她的话问她:“好,我去见你,你现在在哪呢?”
这次对面安静了片刻,温砚把手机音量调大,才听见对方说“船上”。
温砚问:“好,我一会儿就找你,船上应该有休息的地方吧?”
听了谢不辞说的话,温砚就没打算去见她了,她知道谢不辞家在洛海,可洛海那么大,一句简单的“船上”谁知道在哪?更何况就算知道了,她也上不去船。
温砚回到卧室,一边捡起笔翻卷子,一边漫不经心哄骗:“你先找个地方睡觉,一觉睡醒我就到了。”
谢不辞没说话,却有细微声响从扬声器里传出。
那声音太轻,温砚没听清,她打开扬声器,把声音调到最大,才听清对面细碎,隐忍,压抑的哭声。
一阵茫然,温砚后知后觉。
谢不辞哭了?
谢不辞哭了。
谢不辞那样的人,居然也会哭?
笔被放在桌面上,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温砚听谢不辞混乱不清地喃喃。
“温砚。”
“温砚。”
“你骗我。”
“你骗我。”
近乎带着恨意:“你、骗、我、”
温砚指尖夹着铅笔,笔尖朝上,铅笔擦在桌面轻敲两下,徐徐叹气:“我穷,从平昌到洛海的票好贵,还得打车,去一趟我一个月都要吃不上饭了,真的没有钱去找你。”
“明天你不是就回来了吗?找个地方休息,明天下午学校见,嗯?”
谢不辞没有说话,温砚听见电话那端的呼吸声逐渐急促。
“不要明天。”
“不要。”
“不。”
温砚一时没有说话,谢不辞也沉默下来,四周只剩下起伏交叠的细微呼吸声。
沉默半晌,谢不辞低低叫了她一声。
“……温砚。”
温砚靠在椅背上,近乎无奈地叹了声气。
是不是有钱人家的孩子都偏执?从小要什么有什么,以至于不能接受任何违逆心意的结果?
“我要是去找你,你得给我报销路费知道吗?”
谢不辞不见得能分辨清她说的话,却识别到温砚说要来找她:“好。”
醉鬼嘛,喝多了哭一哭,说说胡话,很正常的。等谢不辞闭眼往床上一躺,睡着就不省人事了。
明天大不了说没去洛海的票了,清醒的谢不辞应该不会说什么。
“跟你妈妈打电话,先让她接你去休息。路很远,我过去要好久,你先睡一觉,睡醒我就到了。”
“不骗我。”
“不能,骗我。”
“不要、骗我。”
“不骗你。”
温砚嘴里的谎话从来没有重量,她目光转向窗外,晚上八点,天色已经被夜幕笼罩,并不适合出行,更何况她九点还要去工作。
“谢不辞,跟你妈妈打电话,让她来接你,除了她不要跟任何人走,知道吗?”
“我,跟你,走。”
“你来。”
轻轻的,不仔细听近乎听不到的呢喃从手机里传来,飘进温砚耳中:
“我只,跟你走。”
挂断电话,温砚把手机朝下扣在桌面,目光落在卷子上,心不在焉写了几道题。
谢不辞是去参加宴会,身边应该会有其他人跟着,就算没人跟着,宴会主人肯定也会把服务安排好,那种层次的宴会肯定不会跟酒吧一样乱。
谢不辞现在还能跟她打电话,更证明她现在很安全,还是在船上……游艇?游轮?邮轮?货船?办宴会应该是私人承包,人数肯定不会很多,谢不辞不会遇到危险的,应该不会。
更何况她只知道谢不辞去洛海了,连具体在哪个地方都不知道,去了也找不到谢不辞。
就算知道谢不辞在哪,谢不辞现在人在船上,难道一个醉鬼还能游到岸上来见她?就算她去了也不可能见到谢不辞,所以过去根本没有意义。
没有意义。
温纸墨见温砚穿着外套从卧室里出来,走到玄关处推门,连忙开口问:“姐,你要去上班了?”
温砚把身份证揣进内兜,扣上外套帽子口罩,挡住大半张脸。
听见温纸墨问她,推门出去前回了一声:“朋友喝醉了,我去看看她。”
“今晚不一定回来,你先睡。”
晚上温度骤降,温砚穿得厚实,等出租车这么点时间也冻得手指发僵。
冷风一吹,发热的脑子好像稍稍冷却,温砚在风里站了半晌,给朱姐打电话请假。
她告诉自己,这是一个好机会。
谢不辞说想见她,她大晚上匆匆忙忙出门,跨越几百公里到洛海,甭管能不能见到谢不辞,等谢不辞清醒了肯定感动的要命。
这是个加深她和谢不辞友谊的好机会,经过了今天的事,谢不辞肯定不会对谢承业朝她下手的事坐视不理。
奔波一晚上换谢不辞帮她解决麻烦,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了。
谢不辞不会让她吃亏,她路上的开销谢不辞一定会给她报销,能见到谢不辞最好,即便见不到,她也能去繁华的洛海见见世面,开开眼。
要不是谢不辞,说不定她这辈子都去不成洛海。
平昌到洛海的火车要六个多小时,高铁也要两小时,温砚头一次买了高铁票。即便尽力赶时间,等进站检票坐到座位上时,也已经临近九点。
两小时高铁,到洛海得十一点多。
温砚给谢不辞发了条已经坐上高铁的消息,直到手机自动息屏,谢不辞都没有回复。
高铁启动的提示音从扩音器传出,孤身一人前往陌生城市的迷茫和刺激,后知后觉充斥温砚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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