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大人说得不错，臣这般，的确有违祖制。可几位大人这般无视陛下的旨意，便合乎礼法吗？”
萧滟轻咬下唇，她确信，万孤晴是变了。
难道她才对万孤晴放下戒备，想要真心对待万孤晴，万孤晴便要这般对她？
还是说，万孤晴在试探？
是了，万孤晴生性多疑，朝堂之上这般做，定是为了试探。
萧滟道：“皇姨一心为了朕，几位大臣亦是忠心于大凉。既然如此，又何必在这些细微小事上争执不下？”
说罢，萧滟看向大殿一侧的侍从。很快有人搬来一张椅子，放置于大殿一侧。
萧滟对跪在她面前的万孤晴道：“皇姨昨夜为了护着朕身受重伤，今日要皇姨带伤上朝本就是朕的不是，如何还能让皇姨跪着？只要皇姨平安，何必拘泥于礼法？”
从前的摄政王几时会这般跪着。
今日这般，实在反常。
最终，萧滟在群臣的注视下扶着万孤晴坐好。
万孤晴整理了一下衣裳，而后挑衅似得望着太傅。
她是在挑衅。
这些时日，方如故好不容易得到的那点权力本就是她有意放出。若太傅与她一心，她便许太傅好好辅佐小皇帝。
而今太傅竟要教唆小皇帝与她夺权，她便要让太傅睁大眼睛好好瞧瞧，这大凉的权势究竟在谁手中。
方如故捏着手中的玉笏，道：“摄政王殿下乃大凉的功臣，陛下厚待摄政王亦是情理之中。方才，是臣失言了。”
万孤晴笑道：“太傅大人毕竟是帝师，想来太傅大人所教皆有道理，何来失言一说。”
萧滟不想万孤晴与方如故这般剑拔弩张。
她知道，而今局面已经不受她们的控制。万孤晴敢来到大殿，想来是有了万全的把握。萧滟深知，若按照原本的计划，她与太傅是讨不到好处的。
萧滟只能道：“太医交代了，皇姨这几日要好生休息，皇姨怎么……”
“那太医医术不精，陛下往后还是莫要轻信了。若陛下恐身边没有可用的太医，臣可以向陛下举荐几人。”万孤晴打断了萧滟的话，狐狸尾巴终是不藏了。
萧滟向方如故投去求助的目光，方如故却摇了摇头，示意她莫要轻举妄动。
萧滟坐回龙椅，明明她坐在高位，却觉得十分不安。
她扯了扯嘴角，道：“既然是皇姨举荐的人，必是可用之人。”
万孤晴望着萧滟。
她在等。
她在等小皇帝的“心声”。
她想知道，昨夜她听到的什么“系统”究竟是梦，还是真的。
她也想再听听小皇帝会如何骗她。
怎料小皇帝安安静静的。
没有心声，连骗都不愿意骗她。
是因为知道骗不过她，所以不敢再骗了吗？
万孤晴笑了，她道：“听闻陛下今日要肃清乱党，臣恐陛下一人害怕，便来陪着陛下。不知陛下要清的是哪些乱党呢？”
萧滟曾无数次在心声中诉说想要万孤晴陪着她，可今日万孤晴真陪她，她又难掩惶恐。
万孤晴明明嘴角带笑，萧滟却觉得有几分阴森。
一时间，萧滟只觉得书中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摄政王真的回来了。
萧滟不敢忘记，昨夜，万孤晴只一人提剑，便杀了无数叛军。
她今日这般闯入大殿，是想要逼宫吗？
不，书中也提到过，万孤晴不会轻易谋反，她总是要寻个好的时机。
还好万孤晴来得及时，她还未下旨收回兵权。
萧滟紧张道：“有皇姨在，朕自然是不会害怕……朕要清除的，自然是从前与萧盼女勾结之人。”
“原来是萧盼女啊……”万孤晴拉长了语调，缓缓道：“今日皇宫守卫这般严，在陛下眼中，臣还以为臣也是乱党之一呢。”
“怎会。”萧滟的底气不是很足。
“皇姨对大凉如此，怎会是乱党呢？”
萧滟话音刚落，朝堂半数大臣齐刷刷跪了下来，高呼“陛下万岁，摄政王千岁”。
萧滟垂眸，望着跪下的人。
全是从前依附于万孤晴的。
那些不曾依附于万孤晴的官员，有些是为太傅拉拢，可这一刻，她们犹豫不出片刻，便也跟着跪了下去。
萧滟见此，只觉得一颗心都凉了。
她太天真了，真的以为这般就能控制住万孤晴。
料理了随萧盼女一同谋反的叛军，退朝之后，万孤晴依旧坐在那里没有离去。
方如故见她这般，放心不下，却听万孤晴道：“太傅也累了，还是早些回府休息吧。”
万孤晴话落，便有两名侍从走来。
是万孤晴的人，上朝的这段时间，聂云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昨夜万孤晴重伤昏迷，聂云被收了兵刃，故而不敢妄动。
而今万孤晴醒了，聂云知晓了万孤晴的态度，便立刻调动人手。
萧滟猛地起身，她看向万孤晴，眼中带着几分哀求：“皇姨，太傅无意冒犯，你莫要……”
“陛下。”万孤晴再次打断了萧滟的话。她的人已经将方如故“请”了出去，偌大的殿中，只剩下萧滟与万孤晴四目相对。
“臣不过是想让太傅大人好好休息，陛下何必如此紧张呢？说起来，陛下昨夜受到惊吓，也该好好休息才是。”
万孤晴说着，缓缓起身，走到萧滟面前。
万孤晴往前一步，萧滟便后退一步。
直到萧滟跌坐在龙椅上，退无可退。
“皇、皇姨……你这是做什么？”
万孤晴垂眸，打量着萧滟的眉眼。本就好看的一张脸，因为惊吓而泛着微红，显得更加诱人。
“陛下怕臣？”
“不……”
“陛下怎么会怕臣呢？陛下一定是被昨夜的那些叛臣吓到了……”
“是……”萧滟不知道该如何辩解，只能先应下。
万孤晴抚上萧滟的脸，感受着朝思暮想的柔软，道：“昨夜臣不能陪着陛下，是臣的不是。既然陛下害怕，那往后，臣夜夜都陪着陛下，可好？”
第29章
夜夜都陪着她？
萧滟瞪大眼睛，望着万孤晴。
夜夜都陪着是何意？是要趁她安枕，在梦中杀了她？
萧滟还以为她骗过了万孤晴，不想是万孤晴城府极深，骗过了她，也骗过了系统。真想不到，万孤晴对她的好感与信任也能作假，就这般影响了系统的数值。
而今萧滟孤立无援，只盼望着万孤晴能给她个痛快。什么毒酒匕首白绫都好，只要不折磨她。若是运气好些，或许她死后能回到原本的世界。
即便回不去，也好过在此处担惊受怕。
萧滟就这般满心紧张地被人送回了寝殿。
说是送，不如说是押回去。
萧滟觉得她不是皇帝，而是砧板上的鱼肉。而万孤晴就是那即将把她凌迟的刽子手。
这些日子的温柔全都成了泡影，萧滟觉得自己要掰着手指头数还剩多少天了。
“陛下，我们怎么办啊……”寝殿中，锦瑟急得都要哭了。
萧滟抿唇，心中也是绝望。筹谋这些时日，自以为大局在握，不想万孤晴如此轻松便颠覆了这一切。
萧滟叹息：“皇姨……万孤晴为了堵住悠悠众口，或许会给我们一个痛快。亦或者逼着朕禅位，再将朕软禁。”
总之，天下人看着，万孤晴应当不会做得太过。
古往今来，即便谋反，也没有对从前的君王妄加折磨的道理。
只是，万孤晴这样毒辣的反派，未必会按常理出牌。
锦瑟听萧滟这般说，只觉得万念俱灰。
随着一声巨响，门被破开。万孤晴缓步走来，一张脸看不出喜怒，只道：“原来在陛下眼中，臣便是如此篡逆之辈？”
萧滟紧张地握着手边的软枕，颤声道：“那么摄政王如此，又是为何？”
若不是篡逆之辈，为何带兵入宫，又为何将她软禁。
萧滟只觉得，若权势在她手中，她只会清除威胁，决计不会害万孤晴的性命。但若权势到万孤晴手中，她实在不敢保证万孤晴会做什么。
万孤晴闻言，忽然笑了。
因着昨夜身受重伤，她脸色依旧惨白。但方才又上了口脂，此刻这张脸瞧着无比妖冶，仿佛能摄人心魄。
“陛下多虑了，臣这般，自然是为了好好保护陛下。不然，臣如何有颜面去见先帝，如何对得起陛下这一声声‘皇姨’？”
万孤晴一步步走近，萧滟整个人往床榻深处缩了缩。
太吓人了，真的太吓人了。
万孤晴身上的伤未愈，可那周身的气场，却比往日更加凌厉。
“皇……皇姨……”萧滟的声音在发抖。
“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万孤晴在她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锦瑟想起身护着萧滟，可她双腿发软，才走两步便又被聂云带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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