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
生活是无数文中文的总和。
你在时,我把想法说给你听,我便是主角。
你不在时,我把想法说给自己听,我便是作者。
当我无法融入集体时,总会想:我也曾是故事里的角色,其实并不快乐。」
「记。
生活中的焦虑与恐惧,多是我亲手招来。
怕它到来,等它应验。」
「记。
每个人都会死去这件事,曾给我带来无尽的恐惧,现在竟成为了一份礼物。
尽管这看起来像是消极的逃避,可作为终结巨大痛苦的最终选项,它的存在,公平地赐予了每个人生命的最后退路。」
看到这里,何寻砚的视线已经变得模糊,她揉了揉眼睛,把写满随笔的小本本放回去。
抬头看了看夜空,也不清楚此时星星们在想些什么。
随后稍微费力一点地站起身来,开始向桥中间走去。
没有走出去多远,身后亮起了一束光,想来是路过的车。
光亮渐近,然后不知原因地停了下来。
何寻砚并没有多考虑这些,继续缓慢地向桥中间走去。
直到有人,拉住了她的右胳膊。
何寻砚轻轻甩了甩胳膊,也没有在意握着她胳膊的手并没有离开,继续往前走。
握着她右胳膊的手力度加重,更加用力地向后一扯,何寻砚身形一晃,待自己反应过来时,已经转过了身。
其实在桥边的灯光和车灯的加持下,眼前这一片已经很亮了,但何寻砚依旧花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看清来人的长相。
江语墨。
依然那么好看,依然是那个表情。
眉头微拢,嘴唇紧抿,不知道是担心,还是不甘心。
何寻砚一下子有一些恍惚,莫非这也是一场梦?
她想,无论这是梦还是现实,她都应该离开了。
于是又把身体转了回去,试图继续往前走。
很快自己右手就被握住,没有等何寻砚反应,就被江语墨拉着走向了车的方向。
开门,被摁到座位上,系上安全带,车开始缓慢行驶。
何寻砚把头偏过去,望向窗外。
她其实很想问一下,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又想了想,一旦开口,要聊的就不会只是这些。
现在她完全没有精力,去给出一个解释。
“你现在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江语墨终于肯开口了,语气很关心,让何寻砚再一次地恍惚。
她有一些想哭了,她突然,突然想回到过去,如果可以,一切是不是都能变得更好。
她下意识开始用右手手掌跟搓着大腿,紧张开口:“我今天刚来到这里,还没有地方住。”
江语墨很快接话,依旧是关心的语气:“那你本来打算去哪里?”
何寻砚低下头,双手十指交叉相握,声音听着越来越心虚:“嗯,我还没有开始打算。”
如果何寻砚没有听错的话,江语墨应该是轻叹了一口气,打开了导航:“那送你去最近的酒店吧。”
何寻砚轻轻点了点头,把头转过去,看到车载时间显示凌晨十二点整,把脑袋转回来,尴尬地笑了笑:
“那可能需要你破费一下了,我没有钱了。”
说完后心虚地摸了摸旁边放着的空酒瓶。
接着一路无言。
江语墨把何寻砚送进房间,从钱包中掏出一些钞票,放到床头柜上:“我身上只有这些,给你了,不用还。”
说完江语墨就打算转身离开。
却不料江语墨刚刚迈出一步,就感觉到自己的衣角被抓住,随即转身,疑惑地看向何寻砚。
何寻砚像是被视线烫到般把手收回,也把视线偏过去,小声地,小心翼翼地,带着哽咽地说:
“江语墨,你可不可以不要走。”
江语墨的表情看起来好像有些期待回答,但语气没有什么疑惑:“为什么?”
听到这句话,何寻砚把视线转回来,泪水已经盛满了她的眼眶,她察觉到泪可能要落下来,赶忙用手背擦了擦,两人再次视线相对。
她带着依旧湿润的眼眶,微微吸了一口气,用小孩子犯错后的语气,轻声问道:“你在怪我吗?”
江语墨听完后丝毫不加掩饰地笑了一下,不太明显地后退了一小步,用听起来毫不在意的语气说:
“何寻砚,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也有了新的生活,到这里就可以了。”
何寻砚稍稍把视线偏走了一点,语气带着一些小孩子的倔强:“真的过去了吗。”
江语墨听此眉头皱了一下,见何寻砚一直没有把视线转回来,转过身去:“不重要,我要走了。”
听到脚步声,何寻砚赶忙上前一步,拉住了江语墨的右手。
江语墨转身,轻轻地甩了甩右手,没有甩开,表情稍微带了一些怒意地看向何寻砚:
“这是什么意思?”
何寻砚没有回答,一边用左手手掌擦着眼泪,一边哽咽,声音很伤心,带着恳求:
“江语墨,你不要走好不好……别不要我好不好……我真的……真的退无可退了。”
江语墨听完讽刺地笑了笑,用力把何寻砚的手甩开:“何寻砚。”
这次的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怒气,吓得何寻砚把接下来的话咽了回去。
江语墨的表情也带上了怒意,声音更加用力,右手手掌靠近心口的位置:
“我对你难道还不够仁至义尽吗?为什么要摆出这样一副可怜的样子。”
是你先不要我的,不是吗?
说完后没过多久,表情就换成了不忍。
就在这时,她看到何寻砚稍稍向前走了一步。
于是江语墨赶忙转身,脚步飞快,打开门,稍显用力地让门关上了半截。
动作微微停顿,侧过身,轻轻把门带上。
作者有话说:
此身天地一蘧庐,世事消磨绿鬓疏。毕竟几人真得鹿,不知终日梦为鱼。——黄庭坚《杂诗七首·其一》
人有三不幸:少年登高科,一不幸;席父兄之势,为美官,二不幸;有高才能文章,三不幸也。——《二程全书》
无誉无訾,一龙一蛇,与时俱化,而无肯专为。——《庄子·山木》
第24章 好友申请
四年后,夏天,中午,卧室。
距离何寻砚以「不可寻」为笔名写的第一本百合小说《以寒跃青》完结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数据比她想象中要好很多。
《以寒跃青》讲的是配音演员林以寒和百合作者蓝跃青久别重逢,破镜重圆的故事。
两个人分手的时候,正是林以寒的事业巅峰,而蓝跃青刚刚失业。
不过两个人分手的原因和事业倒没什么关系,只能说,两个哑巴不要轻易谈恋爱呀喂!
所以何寻砚为《以寒跃青》写的一句简介是:「说出爱,才能读懂爱。」
分手后的蓝跃青在痛苦挣扎中以「尤可跃」为笔名写下了《渡我》。
《渡我》讲的是陈念在十八岁生日当天选择了自由飞翔,成功地由于某种超自然原因穿越到了二十七岁的陈渡的床上。
四目相对,良久无言。
还好陈渡接受能力够强,很快就接受了,这是曾经九年前的自己,那个和自己做出了不同选择的人,不知何种原因穿了过来。
事已至此,毕竟是自己,自己不照顾还能怎么办呢。
两人在早已相知的前提下,在日常相处中相爱。
按某种标准来说,或许可以将其定义为水仙,但准确来说,这是一个自己治愈自己的故事。
正如蓝跃青为《渡我》写的一句简介:「何人可渡我?唯有自渡。」
不瞒大家说,这个一句简介在刚写出来的时候引发了一些争议,部分读者认为,作者选择“渡”这样的谐音和水仙题材是想搞擦边。
指责其既要又要,既想要通过治愈的内容来吸引喜欢日常温馨也不失深意的读者,又想要通过擦边书名来吸引部分读者,借此引发讨论。
但此争议引起的风波并不大,也许是因为,所有人都明白,在漫漫人生路上,只有自己能够拯救自己。
谁人不是陈念,谁人不念陈渡。
很快,《渡我》以其温馨的日常风和宏大的立意,热度直线攀升,林以寒为其主角之一的陈渡配音,至此,两人重逢。
分手前夕,林以寒那句含义不明的:
「如果仰望星空的时候,知道其中一颗星正在死去,你还会觉得浪漫吗?」也终于等到了答案。
这本《以寒跃青》写的时间跨度很长,是何寻砚利用每天晚上的空闲时间写出来的。
花费了很多的心血,但考虑到毕竟这是第一本,何寻砚并没有给予过多的希望。
还好,功夫不负有心人。
此时手机响起,何寻砚拿起手机,按亮,点开,是《以寒跃青》读者作者交流群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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