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果然如此,竟然如此,也是如此。
——就好像早已有某种存在,在遥远、遥远的过去,在燕北北所不知晓的地方,为她的未来做了注解一样。
哪怕祂没有领受任何与“预言”有关的神职,可仅凭着对燕北北的爱护与了解,也能准确无误地推断出,自己所偏爱的人类,要迎来何等艰难困苦的未来:
你要走的,是一条格外漫长的道路。
不会有人与你同行,不会有人真正能理解你。甚至连那些因你才得以获救的人们,也会曲解你、谴责你,与你分道扬镳。
等你的功绩奠定后,甚至不会有人,能记住你的名。
这样的未来太累了,我不忍心见你受苦。北国的燕子,留在我的身边吧。
正在燕北北因为这种微妙的心有所感而陷入恍惚时,路边的树丛忽然摇动了几下,随即,一位面目狰狞、蓬头垢面的男人便手持雪亮的尖刀,从树的后面跳了出来,高举凶器就往燕北北狠辣地当头劈下,毫不留情!
燕北北的运动神经不太好——或者说,这帮酷爱搞研究的高级知识分子,要是没有人强行拉着他们去健身房锻炼身体,他们能在电脑和办公桌前硬生生把自己坐到腰间盘突出,别说运动神经了,能有运动就不错了——再加上她刚刚还在走神,乍一回神,就看见一把刀带着风声对着自己迎面劈下,一时间半点反应不过来,竟完全无法躲开。
然而也正是这一刻,被乌云遮蔽了片刻的新月,陡然间破云而出,天地间明光大作,赫赫扬扬。
燕北北就地打了个滚,从地上抓起一把沙土就往这人的脸上精准扬去,又趁着凶手被沙子迷了眼睛失去准头,以比行凶者更狠辣、更不留情、更同归于尽的姿态,当场就用她那满满镶嵌着金属铆钉装饰品的松糕鞋头,全力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在了男子的胯间!
受此痛击的男人一瞬间就呕出了酸水,当场就丢掉了手中的刀具,面色惨白发青地抱着下半身蜷缩了起来。
——这一击的力度有多大呢?根据后来前往现场取证的工作人员透露,甚至都不用法医细检,明眼人也都能看出来,这人的海绵体当场就粉碎性骨折了。
再加上后来,燕北北还拖着几乎失去意识的这家伙,让他的“犯罪工具”压在布满沙砾和碎石的粗糙地面上,硬生生血肉摩擦了十几米,又把他塞进了垃圾箱里。在她把人给塞进垃圾箱的过程中,布满锈迹的铁片又插入了这人的伤口……
别说再振雄风了,还能不能活下去都不好说。
然而燕北北半点没有放过他的意思,更没逃跑,一脚将凶器踹开后,接着就地取材,飞速跑去路边,把一个为了阻挡车辆进入而设置的石墩子,兴致勃勃地一路滚了过来,撞在了这人的脑袋上,成功造成二次伤害,重度脑震荡。
在之后,就是燕北北曾经和学法律的朋友们讨论过的,如果真的有人胆敢冒着“因为男性基因中天生有暴力因子存在,所以男性犯案应当从重处理,以儆效尤”这一人尽皆知的潜规则动手,那么她们应该怎样保护自己的标准处理方式:
我为什么要砸晕他?因为我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这是防止他醒来后对我进行二次伤害的合理举措。这不是过当防卫,是二次防护。
我为什么要把他拖去垃圾箱那里塞进去?因为我太害怕了,我不知道在警方赶来之前,他会不会醒,所以只好就地取材,把他放在狭小封闭的空间里,以保证我的人身安全。这不是过当防卫,是紧急避险。
在处理完这一系列事情后,燕北北终于腾出手来,拨打了报警电话。
电话没响两声就被接通了,在询问过她现在所处的地点和本人状况后,没几分钟,出警的刺耳警笛声,便带着令人安心的、不断闪烁的蓝红色灯光,风驰电掣驶来。
燕北北冷静地将手机放回包里,在洒下的皎洁月光中,回想起了刚刚事发突然时她所见到的情景,想来竟只有一句诗可以形容:
云破月来花弄影。
于是她内心所有的麻木,在这一道劈开乌云与夜空,如高悬千百年后终于落地的达摩克里斯之剑那样一往无前地投入人间的锋锐月光中,顷刻间消失殆尽,不复当初。
刚获得人文科学院院士提名的资深教授,在回家路上被心怀嫉恨的竞争对手偷袭刺杀,这可不是小事。这么说吧,以燕北北现在的地位而言,她就算没掉一根头发,那个凶手也得给她偿命:
如果燕北北真的伤到了,那就是死刑,立刻执行;如果燕北北毫发无伤,那就是死缓,等外界对这件事的关注过去了之后,再体面地把这位凶手送上黄泉路。
——有什么区别呢?没有,总之他都得偿命。
毫发未伤的燕北北在入院后,这所医院就被立刻严密保护了起来,她凭着超然的社会地位一路绿灯地被送入高级病房,由各路教授来亲自会诊时,那个犯罪未遂的男人刚刚拖着重伤的身躯录完口供,严重一点的伤口,已经开始流出淡黄色的组织液来了。
当晚,所有得知了这件事的媒体人都通宵未眠。
跟任何国家机构沾边的事情都不能随意报道,尤其是这种坏消息,传出去肯定会引发舆论狂潮,不利于维系稳定;然而要是真让他们什么都不说,这种塞了一百只兔子在心里七上八下乱蹦,却一定要憋着不出声的滋味,也真不好受。
无数人睁着眼躺在床上,就这么硬生生熬过了一晚之后,终于在次日早上六点,舆情监管部门做出应对,给出了“可以报道”的许可。
在得到许可后,憋了整整一晚上的各家媒体们瞬间就像是脱了缰的野狗一样狂奔而出,数分钟内,就把他们琢磨了一晚上的标题加红加粗发了出去。毕竟新闻也有黄金时间,能比同行多发一秒,就能多赚一秒的钱:
“资深教授遇刺,我国人才预备役险些蒙受损失!”
“某院士预备役昨晚遭遇袭击,现入院治疗中。”
“男性犯罪屡禁不止,染色体天性急需严法约束。”
“激进主义者大游/行,呼吁对公民依性别进行等级划分。”
“一线直击!燕教授身体状况稳定,预计后日即可出院!”
然而,在这群情激奋,要求严惩凶手以儆效尤的一片怒声里,突然有一道极不和谐的音符窜了出来:
“抛开事实不谈,燕教授自己就一点错也没有吗?要不是她走夜路,怎么会被凶手盯上?”
说来也奇怪,在此之前,燕北北对一切都不甚在意,还能让她带的研究生把网上的新闻给她念出来当乐子听。前来探病的那位学生正好是昨晚跟她打电话的那位,今天来的时候,不光带了探病的豪华果篮,还带了一双哭成桃子的眼:
“都是我不好……要是我昨晚不跟您打电话的话,他就找不到您了,您也不用受这个罪!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导师,我就不该选那个课题……”
燕北北试图挣扎一下:“不,其实我真的很好,你看,油皮都没擦破一点……”
然而这番话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这位学生看燕北北的眼神更愧疚了,左眼写着“导师人真是太好了都住院了还在安慰我”,右眼写着“我必早日发表CSSCI让导师挂二作以谢师恩”。
燕北北:……虽然我不知道你脑补了什么,但是你最好给我停下。
最后双方的拉锯战以燕北北提了个要求,说想吃那个豪华果篮再听点新闻告终。年轻的研究生伏在窗边,给她削苹果、切芒果,把橘子剥得那叫一个干净,连上面的白色脉络都一丝丝撕了下来,完全把她当成了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脆弱病号供起来了。
燕北北一边吃水果,一边闭眼养神,同时听这位研究生把网上的最新消息给她念出来,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她都要第一时间知道。
在纸媒尚未衰退的前些年,燕北北是整个宿舍里仅有的,还保持着订报纸习惯的人;后来新媒体兴起,燕北北就重点关注了几个官方账号,哪怕再忙,也保持着让自己对社会各界发生的大事了如指掌的状态。不管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她都得知道。
她带的研究生们也知道她的这个习惯,于是这位来探病的小苦力,在给燕北北任劳任怨地切完最后一个火龙果后,就开始给燕北北念新闻了。
于是这句“受害者有罪论”的话,就这样,在念新闻的人僵硬的、手足无措的神情下,干涩呆板地传到了燕北北耳中。
在此之前,闭目养神的燕北北的神情一直都很轻松,就好像昨晚的那场她略一疏忽,就会命归黄泉的袭击,对她而言,半点影响都没有似的。
然而这句话却不知为何,让燕北北刹那间遍体生寒,心底发冷,仿佛听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一样,一时间竟觉得四肢都不是自己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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