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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腊神话] 北国有燕_梦里呓语【完结+番外】(47)

  取回了神雷的宙斯已经重新拥有了力量,不是可以轻易冒犯的软弱之辈。兼以他之前在众神面前战败,这些众神又尽是他的兄弟、妻子、情人、儿女与手下败将,这便让他想要一雪前耻的欲望更为强烈,于是双方再次开战。

  诸神之王宙斯以云为甲,以雷为盾,手握闪电与霹雳的长矛,乘坐光阴车,从霄汉上直冲下来。执掌骚乱与恐惧的神灵左右扈从,胜利女神尼姬在前护持,四方的星辰与长风都为之涌动。

  在宙斯的攻势下,失却了武器的提丰终于落入下风。他先是在身前垒砌石垛阻挡,在发现普通的石头无法阻挡天火后,便奋力举起一条冰河,向宙斯扔去,希望能浇熄神王的雷霆。但正如提丰的坚守全是徒劳之功那样,凡间的水亦无法磨灭天火,于是提丰节节败退,又不间断地扳下大片山崖,连连投出。

  在提丰看似猛烈,实则节节败退的反抗下,宙斯不慌不忙,步步进逼,对提丰投来的诸多事物或以雷电劈开,或举手抄住反掷,又驱使雷电和冰火,不住向提丰攻去。①

  与此同时,已重整旗鼓的奥林匹斯众神也纷纷赶到,站在了对抗提丰的前线。执掌大海的王者已休养完毕,再度出击;奥林匹斯众神中最年长的、久居冥府的哈迪斯身披黑雾,从死亡的阴影中现身。驱使战车的暴/乱之神阿瑞斯吼声若雷,司掌智慧的战争女神披坚执锐。

  哪怕泰半的奥林匹斯众神都站在宙斯的身边与他一同作战,但狩猎与自然的女神阿尔忒弥斯的身影也是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她身披银光闪烁的盔甲,手持百发百中的长弓,目光明亮,动作敏捷,凡她掠过的地方,连云朵与月光都不会被惊动,只有激射而出的长箭能证明她的果决与骁勇。

  众神之父与妖魔之父厮杀三日后,提丰终于力竭,不支倒地。宙斯战胜后,对其好一番嘲弄,随即毫不留情地将它压在西西里岛的爱特纳山下。日后如若西西里岛上有火山喷发的预兆,那么这便是提丰在不甘地翻身,试图挣脱宙斯的束缚,重新返回人间,想要将这里变为最适宜妖魔居住的一片混沌。

  至此,奥林匹斯山上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动乱就此结束。

  为了庆祝这次对抗的胜利,也为了安抚众神们惊疑不定的心灵,夺回力量与领地的宙斯决定在奥林匹斯山上召开一场前所未有的盛宴,所有神灵,但凡不愿与奥林匹斯神敌对的,便尽可前来。

  在这场胜利的宴席上,汇集了所有有名姓的神灵,自然也有相应的美酒佳肴与之匹配。酒神狄俄尼索斯带来琼浆玉液与众神分享,负责将深红的葡萄酒倾入诸神杯中的,是以赫拉之女、青春女神赫柏为首的一干斟酒官。掌管丰收的神灵不计其数,由他们的赐福成果而来的美食更是数不胜数。掌管艺术的九位缪斯女神带来令人心旷神怡的歌舞,而在一旁为她们伴奏的,是阿波罗、潘、赫尔墨斯与雅典娜等音乐与艺术的庇护者。

  正在宴会进行到高/潮之时,金座上的天父突然放下酒杯,说出了众神当下心中所想的最重要的事情:

  “现在是论功行赏的时候了。”

  宙斯自高处向下扫视,将众神的神情变化一一收入眼底后,对半点脸色也没变的阿尔忒弥斯率先招手,示意她上前,到神王的金座边来:

  “阿尔忒弥斯,我最宠爱的小女儿!”

  阿尔忒弥斯毫不犹豫地放下酒杯走上前去,便听到宙斯以难得的慈祥口吻对她开口,同时也意有所指地表达了对其余临阵脱逃的神灵的不满:

  “你的勇敢远超过你的兄弟姐妹,甚至要胜过我的亲族。在如此紧急危难的时刻你为我挺身而出,我定然会铭记你的功勋,褒奖你的勇武。”

  “既然如此,我定要给出与你的光辉相匹配的奖励。不管是更多的权力还是别名,不管是更多的金银财宝还是归属你麾下的侍女,阿尔忒弥斯,你有何所求,只管放心大胆提出,我指永不崩毁的奥林匹斯山发誓,无不应允。”

  还在宴席上的众神听到了宙斯的许诺后,虽心中略有不平,认为这样一来,阿尔忒弥斯享有的荣耀未免也太多了。可到头来,他们竟半分辩解和抗议的话也无,毕竟在提丰来袭之时,仅有的愿意与宙斯一同并肩作战的神灵仅有两位,其中之一便是阿尔忒弥斯。

  阿尔忒弥斯只觉胜券在握,便极为难得地缓和了神色,眼含笑意,信心满满地准备开口,替她神殿中的凡人祈求一个恩典。

  然而还没等她说出什么,一道仓皇的、带着哭腔的声音,从神殿外陡然爆发开来,引发了在殿外的神灵们的喧哗与争议。只见月神神殿中的一位宁芙侍女神色慌张地踉跄奔来,一看就是一路跑过来的,头发与衣饰都散乱了也来不及整理,就这样披头散发地跪在众神的欢宴上,痛哭出声,字字句句都是凄惶与痛苦:

  “阿尔忒弥斯殿下,阿尔忒弥斯殿下!”

  立刻便有神灵对这位宁芙的失态表示不满,毕竟今日的宴会非同寻常,最好半点坏消息也没有,才配得上这平定动乱的宴席,毕竟大家都不想再担惊受怕了:

  “是谁这么没有眼色,胆敢在论功行赏的宴会上打断神王的话语?”

  “就算你是阿尔忒弥斯殿下的侍女,在她即将领受前所未有的荣耀之时,她是你想见就能见的?真是不知礼数。”

  尽管如此,依然有好心的神灵悄声提醒这位花容失色的宁芙侍女,提点她今日的宴会非比寻常,意义重大:

  “提丰之乱刚刚结束,众神急需一场宴会来安抚,天父更要趁此机会立威。你可千万别再带来什么坏消息了,依我看,只要这事不重要,不关乎神灵的生死,就随它去吧。”

  宁芙侍女充耳不闻,只一声又一声地呼唤阿尔忒弥斯,重重顿首在长阶上,哪怕是九位缪斯女神的欢歌,也无法阻拦她的悲声:

  “阿尔忒弥斯殿下,伊菲革涅亚公主……她要死了!求您,去看她最后一眼吧!”

  ——伊菲革涅亚。

  这个独立于人类和神灵,甚至内里包含着异界灵魂的名字,刚从宁芙侍女的口中说出,便在这场庆祝和平与战胜的宴席上,激起无数回音。

  无数神灵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无数神灵褪却了面上的笑容。千百双眼睛看向半跪在神王金座前的阿尔忒弥斯,千百张窃窃私语的口为她的神色噤若寒蝉。

  金发蓝眸的狩猎女神虽未领受神王的赏赐,却已缓缓从地上站起,面上一片冰冷,神色无悲无喜,似乎任何事都不能让她改变半分心意,就连那命中注定要来爱她的人类,都不能让她的心灵动摇。

  可只有与她最亲近的神灵才能看出,她的这番情态并非真正的冷漠,而是被难以接受的噩耗打击到心神一片空白的表现。

  就在这一瞬间,生来拥有万物、高高在上的月亮女神,终于感受到了什么是“万念俱灰”。

  在猎猎的长风里,阿尔忒弥斯心下茫然若失、一片空白。在这短短的数息时间里,她想了很多、很多。

  ——她想到与尼俄柏的女儿初见时,便射出的那支携月华与风声的长箭。

  开弓没有回头箭,自己得手之后便漠然远去,甚至没有回头多看那具小小的尸体一眼,对她仅有的印象,便是雍容美丽的王后痛苦得褪去了脸上所有的血色,抱着怀中那个染满鲜血的丝绸襁褓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

  ——她想到与雅典的爱歌者在审判结束后,于神庙中立下的誓言。

  黑发的公主要求一道能够将自身所受的伤害与痛楚,完完全全地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的庇护,而自己也答应了,甚至许诺菲罗墨拉能够通过触碰,将双方所受的伤害完全转移,直至另一方承受不住这份痛苦枯竭而死。

  ——她想到迈锡尼的公主在获救时,露出了无牵无挂又得偿所愿的笑颜。

  那是她们第一次交换心中所藏的情感与言语,也是自己的恩赐第一次被拒绝。自此之后,伊菲革涅亚公主留守陶里斯二十年,将蛮荒之地改造成人间乐土,自己的光芒也因此更胜以往,可她们竟半点爱情的欢乐都未能再有。

  就这样,在茫然地回溯着过往之时,阿尔忒弥斯陡然间想起百年前,奥林匹斯山上的那一场争论,昔日之事,犹历历在目,如在眼前:

  身着美衣华服的阿弗洛狄忒佩着星光闪烁的钻石腰带,在无数情人的簇拥下,对三大处女神笑吟吟发出挑战的预言。

  彼时的自己无忧无虑,无牵无挂,便能对着阿弗洛狄忒的宣战,说出这样骄傲又自矜的话语以夸耀自身:

  “还有什么是我得不到的?”

  时过境迁,斗转星移。直至今日,她终于明晓了何为情深似海,何为朝生暮死,原来世界上,真的有贵为她这样的神灵,也得不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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