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想说的话有没有说出口,意识在漩涡中不断浮沉,时而清醒,时而昏眩。
身上凉了片刻,锦缎顺滑的质感贴在皮肤上。
锣鼓喧天,唢呐声亢。
他是被晃醒的。
眼前的红布透出一块又一块变换的光线,敲锣打鼓的声音前前后后响个不停,他在狭窄的空间里坐着,抬手摸到木框。
这是……在喜轿里?
乔水将红盖头从头上扯下。
他确实坐在喜轿里,身上正红长袍已然换好,外面乐声热烈,应当是在送亲。
轿外老妪一声“落轿”传来,乔水忙把盖头重新遮好,轿子慢慢落地。
他还记得红婆讲过的规矩,新娘脚不能沾地,下轿新郎会来背他。
一双老人的手掀开帘子,牵引他向前。
从盖头缝隙处能看到有人半蹲在轿前,他想,要沈怀殷背一个顶着他爱人名字的陌生人成亲,当真是折磨他了。
乔水趴到那人背上,勾住他脖颈时不由愣住。
怎么会有人吃醋吃到这份上?
四楼的赌约,是他输了。
他抿唇,无声地笑起来。
叩首,进香,牵起手中那根系着同心结的红绸,一切都在红布遮盖下进行。
他和对面的人各执红绸一端,傧相一声“一拜天地”,两人双双跪下行礼。
“二拜高堂——”
乔水想,可惜跪拜的是沈氏牌位。
不然……就如同真的结了亲一样。
“夫妻对拜——”
红绸摇晃,铜钱相撞,声响清脆,只是上面沾染的体温应当早就散去。
对面那双手好不规矩,礼成后一刻不等,立即牵上他的手。
是那人喜欢的十指相扣。
进了洞房,乔水坐到床上,喜秤挑开盖头,他的目光撞上一双含笑的眼睛。
“乔哥,和沈怀殷拜堂还笑得这样高兴?”
虞温语气委屈,眼睛里却是故意逗他的促狭。
“我知道是你。”他怎么会不知道虞温想听什么答案?
“所以……是因为我才笑?”
含混不清的笑意和呜哼被顶回喉间,勾抵缠桓,连同灼热的气息一并吞下。
烛影缱绻,气氛暧昧。
桌上金玉杯盏里盛着清澈酒液,或许是酒香惑人,使得两人都不愿出门推进游戏剧情,而是继续婚礼仪程行合卺礼。
人说卺味苦不可食,酒亦是苦而难入喉,所以喝下合卺酒,就好似夫妻同走一遭世间苦难,往后风霜雨雪,绝不分离。
饮尽杯中酒,乔水试图回味。
苦吗?
他尝不出,都怪虞温一直盯着他看,心口胀得要发疯,哪还管得上酒是什么味道。
虞温忽然想起什么,双手环在他腰间,抱着他凑到他耳边说:“乔哥,四楼打的赌,是我赢了。”
是,乔水无奈地笑,是他赢了。
赌约幼稚得很,如果有一日乔水让虞温背了,就要告诉虞温,在现实中他住在哪里。
如果一直没有,虞温说,那他就把他的住址告诉乔水。
谁输谁赢,结果不都一样吗。
“出去之后,我该去哪找你?”
没人说过喜欢谁,没人道出那些夹着隐痛的晦涩爱意。
他只是问,出去之后,要去哪里找他。
他当然会得到答案。
第五十二章 血色冥婚(8)
沈怀殷的婚礼,新娘不是他的爱人,新郎也不是他,但是在他家拜的堂,入的他打点的洞房。
他和虞温说,今日是他娶亲。
意思是不要再干涉剧情,这令他很难办。
“轿子里坐的是我的恋人,你拜什么堂?”
他就这样被打发了。
新娘盖着红盖头,看不见堂中场景,可他看得一清二楚。其他NPC眼睛里蒙着薄薄一层雾气,不然也不会把虞温真当成他。
虞温这时倒很有分寸,也许是不想被判定,所以收手还算早。但山上被他毁得一塌糊涂,叫沈怀殷不知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随它去吧。
很久以前他就发现这个世界不再正常运行,一切皆是为了配合某些被称为“玩家”的人而存在,他说不上村里那些宛如行尸走肉的人有没有自己的意识,更难以分辨自己究竟是否还算“活着”。
不过,那些对他早就是无关紧要的事。
办喜事,或是办丧事,娶活人,或是接空棺,于他而言并无区别。
在他踏进家庙的那一刻他就应该想到,此生他再也没有机会与苑行秋相见。
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夜里晚归,面容清秀的青年点着灯等他,下巴支在手心里,闭上的眼睫随着呼吸起伏,如同蝶翅轻颤。
他想,怎么还是这样瘦?明明在手心里捧了这么多年,身形仍旧单薄。眼下隐隐有青黑,最近几日确实格外熬人,出门前该嘱咐他不要等自己才是。
明天就带他回家。
“你回来了?”也许是他把人抱起的动作弄醒了他。
“快睡觉吧,”苑行秋轻轻打了个哈欠,靠在他肩头半阖着眼,迷迷糊糊地说,“村里的姐姐明天早上要带我去看他们准备婚礼,她说你们这里结婚还遵从旧习俗,说是……”
他像是有所期待地笑起来,睁开眼睛看向沈怀殷:“说是新娘子要坐喜轿,盖着红盖头让新郎背去拜堂,进了洞房还要喝合卺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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