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弦转过身，费力下床，喃喃说道：“我马上就走……”
他拉开柜门，哆嗦着从里面胡乱抓出几件衣服，而支撑身体的最后一根弦也随之绷断。
陆弦蓦的身形一僵，那股死死压抑的血腥气再无阻挡，一股脑冲出喉咙。
滚烫的血赤红溅泼在衣物跟柜门上，陆弦呛咳着，眼中全是痛苦，他仰面缓缓倒下。
耳畔脚步声急促，江揽一把将人抱过带入怀中。
陆弦肺泡里的氧气被碾压干净，他找不到安全的地方，又疼又害怕，嘴角的血刚擦干净便接着涌出，陆弦疼得脖颈上青筋暴起，他艰难地想坐起来，但全是徒劳。
江揽单手拧断了隔离贴的扣子。
轻微的“咔嚓”声，却在极致的混沌中唤回了陆弦的理智。
“江揽……”陆弦按住他的手臂，眼前黑雾一片，几乎只剩下气音，裹着浓烈的血腥味，“别看了……算、算我求你，我要死了……没什么好看的……”
江揽瞳孔骤然一缩，耳畔只剩下那道嘶吼——
江揽，你会失去他的。
第165章 番外三
腺体摘除手术能活下来就是万幸，陆弦脑袋无力后仰，脸上全是泪水。江揽听完他的话，愣神了足足有半分钟，然后他所有的神情都消失了，非要形容，那是种孩童般的茫然。江揽觉得陆弦在跟自己开玩笑，他将陆弦往怀里抱了抱，青年的下巴磕在他肩上，江揽一低头，就看到陆弦后颈狰狞的伤口。
那个浸满鲜血的缺口，在一瞬间让江揽浑身骨血凉得透透的。
江揽从来都不知道，原来顶级也会逃匿跟自欺欺人。他凭着身体本能抱着陆弦冲出家门，同时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假的，腺体可能有问题，但不存在摘除，一定是陆弦误会了；现在医疗这么发达，能治好。
陆弦费力吞咽着涌上喉咙的血，剧痛中他睁开眼睛，看到江揽绷得很紧的下颚线。
没有Alpha会接受一个摘除了腺体的Omega，这段婚姻真的可以结束了。
哪怕心里清楚陆弦可能感知不到信息素，江揽还是源源不断地释放，直到抵达医院。
车门打开，浓烈的顶级信息素让几个医护人员差点儿栽倒，但江揽低吼的一句“救他！”又将所有人的精力钉回原处。
陆弦被放上转运床，由于情绪过于激动伤口崩裂，鲜血自他后颈位置开始蔓延。
手术室的门轰然关上，江揽像是从一个朦朦胧胧的孤境中醒来，紧随而来的真实感成了劈开灵魂的刀斧。他根本就无法接受，江揽唇上血色消失，他看了眼亮起的手术室灯，脑海中不断浮现刚刚陆弦虚弱呕血的样子。哪里不对？江揽不放过任何一点儿喘息，在记忆中找寻所有被自己忽略的地方。随着一点点细节汇聚，这个顶级Alpha脸色惨白，他的肩膀骤然塌陷，终于流露出惊恐的神色。
止血，检查生命体征，然后注入营养液。陆弦的情况完全就是不可逆的，医生出来时面色沉痛，告诉江揽病人情况不太好。
薛寻雪听闻消息赶来，脸色不比江揽好看多少，他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往重症监护室里看。
这个功夫江揽已经动用了全部关系人脉，找到了几位对Omega腺体研究十分权威的专家。
等陆弦再次醒来是在飞机上，取掉隔离贴感觉呼吸都顺畅了很多。他刚动了动，手指就被人握住。
陆弦稍微扭头，看到了坐在一旁的江揽。
江揽的气场一直很沉，这是顶级与生俱来的压迫感，但他素来含笑疏朗，陆弦由此能窥探到半分喜怒，现下却是什么都感知不到了。
陆弦的反应力变得十分迟钝，他没注意到四周环境，而是想到自己摘除腺体的事情被江揽知道了，既然如此，有些话就趁早说开。
“江揽。”陆弦问：“咱们什么时候去离婚？”
他失去了腺体，同时也活不了多久了。
江揽目光幽深，他盯着陆弦，像是在竭力确定着什么。然后江揽伸出手，摸了摸陆弦的脸颊。他的动作有点儿僵硬，倒不是尴尬，而是这么坐了有四五个小时，多少不适。跟着江揽说道：“陆弦，不离婚。”
陆弦眼中毫无波动，“离婚对你我都好，至于怎么跟外界说，你决定。财产我都不要，你给我的钱，我都存着呢，你拿回去……”
“嘘。”江揽轻轻挡住陆弦的唇，细看，他的指尖带着轻微的颤抖。男人眼底的漆黑有四分五裂的迹象，他俯身凑近，半跪在地上，气息透着明显的恳求，“别说了陆弦，别说了……”
不爱你吗？为什么？陆弦没有力气去想了。
“江揽，我很困。”陆弦说。
“你睡吧。”
陆弦的世界逐渐趋于一片白茫，没被Alpha质问或者责备，他松了口气，然后重新闭上眼睛。
飞机落地A国已是深夜，专业的医护人员就等在外面。陆弦被裹在毛茸茸的毯子中，江揽抱得很稳。他将所有的担忧、惧怕跟负面情绪发泄于四周，唯独怀里这小片地方，安全又温暖。
所有医护人员静默快速，车子冲向夜色，很快抵达试验基地。
江揽开出了天价，将几个权威专家汇聚于此，为了给陆弦治疗腺体。
在此之前江揽一直很有自信，他总觉得没什么是办不到的。但有能力跟有没有去做，完全是两个概念。江揽已经无法逃避了，那晚薛寻雪声嘶力竭指着他鼻子骂的每一句话都铿锵有力，不容反驳——是他的疏忽、放任跟冷漠，让陆弦落得如今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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