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千岁[重生]_绣生【完结+番外】(216)

  王御史也接话道:“这也就罢了,陛下乃是明君,必然不会坐视阉党乱政。可不知镇国公使了什么法子,竟让陛下为了他连采选秀女都不愿。陛下年已及冠,身边却连个妃嫔都没有,如此何时才能诞育皇嗣?皇嗣事关国本,若陛下长久没有子嗣,恐怕又会兴起大乱来。”

  听说他们先去求了太后不成,虞淮安心里就已经有了数。

  他想起年前皇帝曾同他提过,让他为殷承岄启蒙。寻常皇子并不会这么早就开蒙,只有被寄以厚望的皇子,才会早早定下老师,严加教导。

  殷承岄与皇帝虽是亲兄弟,但年纪却差了近二十岁。等殷承岄长成时,皇帝已是中年。当时他还唯恐殷承岄被教养得太过优秀,养大了野心,生出兄弟阋墙的祸事。但现下回想,恐怕皇帝心中早有打算。

  他缓缓叹了口气。按照他的想法,自是不赞同皇帝之举。

  但他不仅是殷承玉的外祖父,也是他的老师。他为殷承玉启蒙,教他四书五经,教他为君之道。唯恐他会步了先帝后尘。

  而殷承玉也并未辜负他的教导,他是完美的储君,也是出色的君王。

  这个外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但也正是因此,他十分清楚殷承玉的性情。他这个外孙这么多年来一心扑在江山社稷上,不为外物所移。但如今他却为了一个人,生了私心,处心积虑地为其铺路,足可见其决心。

  他不是不想劝,而是清楚地知道,劝不动。

  “你们的担忧我都明白,但你们也太过小觑了陛下。”虞淮安捋了捋保养得当的长须:“就说这些时日里,厂卫出动,但可曾有官员因此下了诏狱?”

  几人摇头,迟疑道:“这倒没有,但是——”

  他们还想再分辨几句,就听虞淮安又问:“若是陛下当真偏袒纵容镇国公,镇国公又当真恃宠而骄,你们以为你们几个还能活蹦乱跳肆无忌惮地奔走?镇国公掌管厂卫后那些手段你们莫非没听说过?”

  自然是听说过的,不然薛恕带着番役登门拜访时,那些官员也不至于吓得如同鹌鹑一般。

  见他们神色已有动摇,虞淮安继续道:“今日你们既来了,我便也与你们说几句推心置腹之言。皇帝是人不是神,既然是人,总会有所偏爱。只要未曾影响朝政大事,他偏爱谁又与你我又有何相干?”

  “但皇嗣……”

  “陛下尚且年轻,皇嗣之事就是再过两年提也不算迟。”虞淮安道:“如今陛下正对镇国公上心着,你们偏要冲上去反对。就是五分的喜欢,被你们这一搅合,也要变成八分甚至十分。这岂不是弄巧成拙?”

  他老神在在道:“陛下亦是男人,年纪又轻,等过上一阵子新鲜劲儿过了,不必你们谏言,说不定他自己就歇了心思。”

  他这话说到了几人心坎上。

  陈御史颔首赞同道:“姜还是老的辣,倒是我们几个钻了牛角尖。”

  皇帝坐拥天下,哪有从一而终的?

  “那就且等个两年再看。”

  几人达成了意见,同虞淮安拜别后,心情轻松地各自打道回府。

  虞淮安瞧着几人背影摇摇头,心说再过上两年,皇帝对朝堂的掌控越发得心应手,到了那时,也差不多到了该立太子的时候了。

  *

  几个难啃的硬骨头终于消停下来,朝堂上也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转眼便到了三月里。

  三月春光浓似酒,正是万物生发的好时节。宫人往来忙碌,各处已经摆上了大盆开得妍丽的牡丹。

  今日不开大朝会,殷承玉偷得片刻闲暇,铺开了宣纸,提笔画一株魏紫。

  不必接见朝臣,他只随意穿了身玄色团花圆领袍,长发束在冠中。因垂首作画,从薛恕的角度看去,那双漂亮生辉的凤眸呈一条上扬弧线,浓密的睫羽在眼睑投下淡淡阴影,像敛翅栖息的蝶。

  薛恕抬脚迈过门槛,作画的人听闻动静,漆黑的睫羽掀起朝他看来,眸中映着他与春日。

  “那边忙完了?”殷承玉搁下笔。

  应红雪与贺山的婚期定在了三月十五。因薛恕想让她从镇国公府出嫁,这些日子便时常出宫,忙着督促修缮布置宅邸。

  其实按照应红雪原先的打算,本该在去年就低调成婚。但中途婚事因为北征耽误,如今她与贺山都封了侯爵,再加上一个镇国公,想要低调也难了。

  “都准备得差不多了。”薛恕走近,自袖中拿出一封请帖:“这是贺山托我转交给陛下的。”

  殷承玉伸手去接,薛恕却又收回了手,哼笑道:“也不知道姐姐怎么就瞧上了这么个蠢人,没见过新郎官给新娘子的娘家人下请帖的,没点眼力见。”

  “娘家人?”殷承玉眉尾微扬,去抽他手中请帖。

  大红的请帖是贺山亲手所写,他是个粗人,也没读过多少书,字写得并不算好看,但一笔一划间,能看出写得极为认真。

  被他抽走请帖,薛恕抿起唇要去拿:“陛下与我是一家,自然是娘家人。”

  殷承玉抬眸瞧他,若有所思地颔首,任由他拿走了请帖:“说得倒也是。”

  瞧着薛恕将请帖收进袖中,他眼中漾着笑意,揶揄道:“毕竟母后都认了你这个儿媳,朕总不能再反悔。”

  想起虞太后命人送来的亲手做的荷包、中衣等物,薛恕神色柔软下来。后宫清闲,虞太后闲来无事又捡起了绣活,但凡是殷承玉兄弟有的东西,都会多给他备一份。

  他早年丧母,又与长姐失散,已经许多年未曾体会到被长辈关爱的感觉。出于对虞太后的敬重和感激,如今连带着对殷承岄都愈发有耐心起来。

  只是触及殷承玉揶揄的眼神时,他还是忍不住逼上前去,将人禁锢在方寸之间,用力咬了下他的唇,压着声音道:“陛下也就逞一逞口舌之快罢了。”

  殷承玉闻言眯起眼,提膝重重磨了他一下,见他皱起眉头眼底越发汹涌,又轻舔他唇缝,在他欲要更进一步时轻笑着将人推开,重新提起了笔:“朕能逞之事多了去,莫要打搅朕作画。”

  箭在弦上,却被中途叫停。薛恕尝到了逞口舌之快的苦果,只能哑着声靠过去厮磨,试图让他心软。

  然而殷承玉不为所动,反手用笔杆抵着他的胸口再度将他推开,提醒道:“你不说准备的嫁妆不够还要多添些?朕叫郑多宝也备了一份添妆,你去看看。”

  见他态度坚决,薛恕只得作罢,平复片刻,满脸郁郁去寻郑多宝了。

  *

  三月十五这一日,镇国公府与忠勇侯府客似云来,不论是相熟或者不相熟的官员,都带着贺礼前来恭贺。

  一开始知道应红雪要从镇国公府出嫁时,京中众人还很是诧异了一阵,私底下议论应红雪与薛恕之间的关系,因为对薛恕来历知之甚少,各种猜测都有。

  还是薛恕眼见着这些人越编越离谱,这才亲自出来澄清了谣言。

  只是他不欲翻出应红雪曾落草为寇的那些陈年旧事惹人议论,并未细说应红雪改名换姓的缘由。众人知道他是应红雪的亲弟弟,加之应红雪自身亦受封贞静候,夫婿还是受皇帝器重的忠勇侯,也没人敢再追根究底,议论一阵之后便也就消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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