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看不到他脸上是什么表情。
但她感受到了江默的恨。
她开口道：“其实，殿下没有你想的那么坏。”
“啊，是吗?”江默语气轻轻，“为了玩弄一个凡人，随随便便让一个世界濒临崩溃灭绝，亿万生灵生不如死仿若生活在地狱，死伤无数，最后又假装救世主，弄死一个假小孩，让世界恢复正常……现在又平白无故造出一个孩子来受苦，他拍拍屁股走了，确实不坏。”
明晃晃的反讽。
昆仑认真地解释：“我说的是真的，你说的那个世界，其实原本就是要毁灭的世界，是殿下出现，生生分割了自己七分之一的神力，身体大受损伤而凝聚了一个躯体，再用那个躯体化作一个新的太阳拯救了世界，这一切是真的，你不信，可以亲自去查。”
“至于那个孩子……殿下原本许诺了她来世荣华，可看到你那么在乎那个孩子，所以在最后时候，他为那个女儿，立了一个功德石像，若是机缘足够，假以时日，她还会有凝聚躯体，成就仙体的机会。”
江默背对着她的身体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昆仑：“我知道，殿下做了很多错事，但他已经遭报应了。”
江默：“成功晋级大罗金仙去九重天享福，丢下一个受苦的孩子，和一个被他耍得团团转的男人，真是好大一个报应啊。”
昆仑仙子的语气有些空茫，她望着远方的天空，缓缓道：
“殿下……百里清虚他，已坠入无间。”
“永世承受无尽折磨……”
“无论是灵魂还是躯体……”
“都无回归之可能了……”
江默转过身：“什么?”
第117章
无间是什么?
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百里清虚拖着残破的身躯, 犹如行尸走肉麻木机械地往前走着。
没有声音，没有物体，也没有光。
时间也不复存在。
这是个会令人生不如死, 却无论如何也死不了的地界。
时间仿佛已经过去了亿万年, 又仿佛只过去了一秒。
与此同时来自灵魂的灼烧之痛不断持续着。
他的身躯与灵魂被折磨得一点点消散，在彻底消亡后，又重新凝聚起来。
逃不掉，离不开。
如此重复,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轮。
……
落霞谷的深夜十分寂静。
漆黑的房间内。
江默坐在床前, 双手交叉，低着头, 面容沉浸在黑暗中。
在他面前的床上，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的正在沉睡的虚弱男孩。
忽然, 男孩眼睫轻颤, 缓缓睁开双眼，发出了一声痛苦的轻哼。
江默立刻回神，面上露出惊喜，上前道：“小宝，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江启茫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父亲, 嘴唇动了动：“父……江叔叔?你怎么在这里，我这是在做梦吗?”
江默听到他那个父字说到一半就像是犯了错似的改口，心口一酸，伸手温柔地把他从被子里抱在了怀里。
“你不是在做梦, 江启，想叫父亲就叫吧, 你是我的儿子，有这个权利。”
江启双手搂着江默的颈窝, 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父亲?”
“嗯。”
江启依赖地用脑袋在他的颈窝蹭了蹭，忽然伤心地哭起来。
身体虚弱的他，哭得像是个刚出生的小猫一样，脆弱，无力。
江默心里一紧。
“怎么了，小宝?”
他有些无措地轻拍着怀中孩子的后背，表现关切地问。
江启难过地哭了一会儿，在江默的再三安抚之下，才断断续续道：
“父亲的怀抱……好温暖，如果永远能这样……永远不用醒来就好了……可是……可是现实里父亲讨厌我……以后他再也不会来看我了呜呜呜呜……”
江默心里发酸，喉咙发紧，手指轻颤着，紧紧将小小的身影抱在怀里，柔声解释：
“你不是在做梦，这是真的。我也不讨厌你，之前是我的错，误会了小宝是坏人，现在误会解除了，我知道你是我的孩子，喜欢还来不及，怎么会讨厌你?之前是我不对，让你害怕告诉我真相，对不起，小宝，你原谅我这个坏爸爸，好不好?”
“你不是坏爸爸”说完顿了一会儿，江启仰头看着他：“真的吗?不讨厌我?还有，这真的不是做梦吗?”
江默低头望着怀里的孩子，语气认真，温柔：“真的，不是做梦，不信的话，你掐一下自己，疼的话就不是做梦。”
闻言江启真的伸出小手在自己胳膊上掐了一下。
“疼!”
痛呼过后，便顶着鼻涕泡，眼角挂着泪珠笑了起来。
“父亲。”
“嗯。”江默找来纸巾，动作轻柔地给他擦脸，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得不像话。
江启终于相信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立刻用力抱住了江默，不断地喊父亲，他喊一声江默就应一声。
江默的回应像是壮胆药一样，江启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又开心地趴在江默怀里哇地一声大哭出来。
是喜极而泣的高兴，也是因为自己过往求而不得的那个痛苦的自己而感到委屈。
江默听着这哭声，心里也是难受。恨百里清虚作下的孽他也被迫参与，又心疼这个孩子实在是可怜。
“别哭小宝，以后父亲不会再放你一个人了。”他柔声耐心地哄了许久，没有半点不耐烦，只觉得自己实在是亏欠这个孩子太多。
等江启发泄够了，哭声才渐渐止住。
江默静静地注视着怀里的小人虚弱的模样，心中微微叹息。
这孩子身体实在是不好，只是这么小小的哭了一场，额头与身上便布满虚汗。
江默用手帕给他擦了擦额头，点亮了灯，又抱着他去找来了一身干净的小衣裳给他换上。
江启身体软软的，换衣服的过程中一直望着自己的父亲，脸上挂着满足的笑，看起来傻乎乎的。
这样简单的接触，好似带给了他无限的幸福。
江默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望着小宝与百里清虚有几分相似的五官，神情恍惚一瞬，一想到那人，面上的笑容不自觉就下去了几分。
换好衣裳，一大一小相对而坐，一时间无言。
他低头看到面前的江启拽着自己的衣袖，神色纠结又有几分害怕，时不时偷偷地望着江默。
“怎么了?”
江启犹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开口：“父亲，你……可以再抱抱我吗?就一会会儿就好。”
江默心里一软，直接俯身将他抱起来：“当然可以，你想要抱多久，就抱多久。”
想到他许久没有好好进食过，便抱着小人往外走去。
外面屋子的夜明珠自动亮起来柔和的暖光，照得这个家温馨舒适。
江启望着从小长大熟悉的环境，好奇道：“我们要去哪?”
“小宝已经睡了半个月了，肚子肯定饿了，父亲去给你做吃的。”
“好~”
江启趴在江默的肩膀上，悄悄地嗅着父亲身上的气味，温暖，有淡淡的香味，他喜欢极了。
江默垂眸，单手抱着孩子开始在厨房忙碌，以此来掩盖此刻他内心的混乱。
实际上，江默根本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个百里清虚为他生下的孩子。
百里清虚是他最厌恶的男人，而且还擅作主张的留下这个孩子。
要是有的选，他不想和百里清虚有任何交集，更不想要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有了一个孩子。
但孩子已经活生生在这里了，既然已经知道是自己的骨肉，他无法做到像一个局外人一样，不管不问，不负责任。
对于江启，他既排斥，又怜惜，还有几分一开始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喜欢。
在江启昏睡的这半个月时间，他自己说服了自己，大人是大人，孩子是孩子，他根本没必要因为百里清虚去厌恶这个无辜的孩子。
就像是离了婚的夫妻，就不应该让无辜的孩子承受父母关系变坏的恶果。
作为一个缺失了六年的父亲，他认为自己理所应当、也有责任去好好对待这个孩子。
“父亲，你在做什么?”
江启好奇地看着江默熟练的动作。
江默回：“给你煮粥，你刚醒来，吃些好消化的。等你好了，我再给你做其他好吃的，怎么样?”
“好啊!”江启高兴地道，“谢谢父亲。”
“这是我应该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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