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默有些不耐烦地道：“死了就是死了，没死就是没死，什么叫做当作死了?”
昆仑便开始将一切都娓娓道来。
从紫柔得罪了百里清虚开始，一直到第一回十世渡劫结束，她停顿了下来。
“江默，我承认我假装成为系统骗了你，但这件事是你全程自愿的，任务时你可以随时放弃，但是为了延长你母亲的寿命，你没有放弃，不是吗?”
江默道：“谁知道你当时是不是在欺骗我，或许我的母亲本来就寿命绵长，况且也根本无法证明我完成任务后，你是否真的延长了她的寿命。”
“我违背了天道，擅自改了凡人寿命，本应该受到处罚的，但清虚殿下站出来将一切罪责揽到了自己的身上。这些在天庭都有记录。我可以拿给你看。”
江默看后，不置可否。在他看来，一切都有造假的可能。
昆仑仙子有些无奈。江默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她只得继续解释：“接下来的事，就如你现在还拥有的记忆那样。再次渡劫的缘由，是因为殿下被你那般……屈居于你之下对待过后，或许是不甘心，或许是别的什么，但是在这个过程中，还是不免出现了意外。”
“意外?”江默眯眼。
“是的，一开始虽然是紫柔的渡劫，但到后来，主动入了劫的殿下，又何尝不是在渡劫。其实，上个世界，原计划并不是来修仙界。修仙界是殿下被迫拽入了渡劫世界，而你，就是殿下的劫难。不幸中的万幸是，殿下渡劫成功了。”
江默嗤笑：“所以，他现在是渡劫完成，拍拍屁股回他的九重天享福去了?”
难怪，这几年再也没出现在自己面前。
江默心里冷笑。
他表现得那么明显，昆仑仙子哪里不知道江默在想什么。
她叹息一声道：“你以为在这个过程中被骗受苦的只有你?其实不是的。殿下他……受的苦不比你少。知道为什么吗?一开始他或许是为了报复你，但是到后来，他开始动心，直到真的意识到爱上你了。”
“嗤——”江默没有半点动容，用无比厌恶的语气道，“你们这又是什么新套路吗?恶心。”
昆仑仙子被这话刺到，有些不适应地道：“江默，我觉得我们以系统和宿主的形式相伴了这么久，多少也算是朋友了。”
“呵，可别，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神仙，我这样的凡人可不配当你朋友。”
“你太过分了江默!”昆仑仙子有些生气地站起来大声道，“如果不是把你当朋友，当时我自己都自身难保的时候，我还去帮忙调整了你那个世界的时间流速，安抚了你母亲?不然，你以为等你回去的时候，你母亲还能活着?早就老死了!”
“我告诉你，原本这个世界的时间流速是你那个世界的二十倍，你以为为什么现在两个世界的时间能一模一样?都是我!是我怕你失去母亲伤心发疯，所以才帮的你!”
江默愣住。
过了好一会儿，神色复杂地问：“你说的都是真的?”
昆仑仙子翻了个白眼：“我骗你有什么好处吗?说起来我才是最倒霉的，要不是这破事，我在天庭不知道多逍遥。而现在我被发配到这里来，给你江默和那位殿下养孩子，我一句都没抱怨过，你凭什么指责我?但凡你要是有点人性，都应该感激我才对!”
江默动手算了一下。
天意告诉他，昆仑仙子说的都是真话。
他有些触动，也有些懊悔。
今天因为说话，已经伤了一个孩子的心了，现在又伤害了一个真的帮助了他的朋友。
“对不起，我不该用刚才那种语气说话。”江默知错就改，立刻认真赔礼道歉。
想到昆仑对自己的恩情，他又坚定又诚恳地道：“谢谢你，又一次救了我的母亲，有朝一日，我定会报答你。”
“不用你报答，你不要再伤害小宝就行。”昆仑度嘟囔着，因为对方的道歉，怒火也消下去了几分。
随后昆仑仙子主动止住了这个话题，继续沿着刚才没说完的故事往下讲述。
“后来殿下渡劫成功了，却又没有成功。在那个濒临毁灭的世界中，殿下是天神。那个世界，他骗你自己有了孩子。但是在后来，对殿下爱而不得的紫柔想办法让你知道了那个孩子的真相。”
“我猜测，殿下在用假的孩子欺骗你时，或许是怕你知道真相，又或许是真的喜欢上了孩子，所以……所以……在那时候，他设法真的和你有了孩子……”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昆仑仙子的声音轻得不能再轻了。
毕竟这事在整个天界都是绝密，如若江默不是参与者，她们死也不可能把这话说出来的。
江默听完脑子嗡地一声。
这话在他看来，甚至比小宝是他儿子还要离谱。
“你在和我开玩笑?”他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男的……怎么可能生孩子?”
“我没必要用这种事和你开玩笑，这是天界的耻辱，也是决不允许泄露的绝密。”
昆仑仙子望着他：“至于男人能不能生，你不是也相信过一次吗?况且，身为神仙，只要愿意付出足够的代价，即便是男的，也是可以改造身体，孕育子嗣的。”
江默死死握紧拳头，气到浑身颤抖，咬牙切齿。
“我不信!这一定是他的阴谋，他耍了我第一次，还想耍我第二次，第三次，百里清虚，真是该死!我一定会杀了他，一定……”
“我说了，随便你信不信。反正说出来又没要你负责，况且你也没尽过一天父亲的责任，不是吗?”
昆仑仙子这话像是利刃，狠狠穿透了江默的心脏。
他从小就在一个残暴的同性恋渣滓父亲阴影下长大，和妈妈好不容易逃离了那个家庭，从此发了誓，永远也不要做像他父亲那样的人。
当初为了任务迫不得已睡了男人，已经让他对自己的厌恶深入到了骨子里，后来好歹清除了记忆以为终于能回归正常人的生活。
可后来还是被卷进来，不得安宁。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成功的，做到了避免成为那种渣滓。
睡了男人他可以安慰自己是被逼无奈，是一场为了救母亲的意外。
可如今，有人告诉他。
他有个孩子，孤零零的在角落里长大，他没有尽过一天做父亲的责任。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甚至可以说是比自己的亲生父亲还要过分。
江默摇着头踉跄着后退半步。
他眼眶泛红，眼底满是红血丝，颤抖的拳头死死握着，有鲜红血液从指缝渗出。
他死死盯着她，语气平静地问：“怎么证明……这个孩子，真的是我的孩子。”
昆仑仙子道：“知道也没什么意义了。”
“告诉我——!”江默有些失控地上前抓住了昆仑仙子的肩膀，但转瞬他又恢复了平静，放开了她，“抱歉……抱歉……我要知道真相。”
即便那不是自己期望出生的孩子。
即便他的出生没有自己的允许，自己也不知道他的存在。
但，这都不是他要做一个人渣父亲，让一个孩子一直生活在苦难之中的理由。
小宝那个孩子，物质上从未缺过，可江默能够感受到，他的痛苦，不弱于自己小时候面临那个人渣父亲的痛苦。
自己那时候还有母亲全心全意的爱。可小宝看似物质什么都有，实际上又缺什么也没有。
只要细想这些，江默就感觉自己的心尖不住地泛起针扎似的疼。
百里清虚，你究竟又做了什么啊。
昆仑仙子看着江默痛苦的样子，叹息了一声道：“有很多方法可以知道的，那个血脉寻踪术，又或者你们地球的亲子鉴定，有许许多多的方法，都可以告诉你真相，做不了假。”
江默站起身，沉默不语地拿走了小宝的一根头发，转身离开了此处。
半个时辰后，他回来了，手上拿着一张纸，而且他的神情还有几分恍惚。
他回想着那天初见小宝，小宝说自己姓江，当时他还说“好巧啊，我也姓江。”
原来，根本不是巧合。
昆仑仙子不用看便知道结果是什么。为了能提前知道结果，江默甚至还动用了法术。
江默表情复杂地走上前，看了一眼房间内的小宝，嗓音干涩：“小宝……他怎么样?”
“不好。”
江默狼狈地笑了一下，转过身去，狼狈地靠在墙上，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这一刻，他对百里清虚的恨意达到了顶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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