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溪一愣,手中大棒停住,没想到这其中居然还关系到止玉的事。
止玉今年也是十九岁的大姑娘了,过了年就满整二十。京中这个年纪的贵女哪个不是早早出阁,孩子都老大不小,唯有止玉还没说亲。
因着赵昱的缘故,止玉这些年一直没有再嫁。沈夷光理解妹妹的难处,不想惹她不快,所以并不催促。但他嘴上不说,心里却暗暗着急,私下里和乔溪几次商量,想给她重新找个如意郎君。
家世门第不要紧,关键要人品贵重,家风清正,最好还能承诺终身不纳妾。沈夷光可不愿妹妹嫁过去,还要跟一屋子男男女女共处。
然而乔溪觉得一切还得看止玉自己的意愿。赵昱那家伙毫无道德底线,明知自己是地坤还要求娶止玉,祸害无辜的女孩,结果暗地里又惦记人家哥哥,渣的令人发指。
乔溪看得出来,止玉当初对赵昱也是有情的,这些年就算放下了,可是对婚姻好像并不热衷,他几次试探后,就不再提说亲的事,并且让三郎也不要提,给小姑娘一点时间。
听到小老虎气呼呼讲起事情经过,乔溪冷笑:“那你怎么没打死他?”
“你给我记住了!等那李六郎过几天能下地走路,你以后见他一次打一次!”
乔溪护短。这些年他早把止玉和少简当成自家人,他才不管京城什么风气,外头的那些东西,谁也别想嘴他们一句!
之前那些一直和他不对付的几位夫人当面阴阳,嘲讽止玉年纪大嫁不出去,乔溪都没等他们把话说完,就让下人把他们都赶了出去,放话以后不许那些人再登门,连侯府门外的路也不许踩!
尽管后来他们没少在外造谣败坏乔溪名声,乔溪也不痛不痒,根本不在乎。
止玉没料到事情起因原来如此,站在原地很是不安,垂着头掩饰心里的难过。
晚些时候,乔溪特意去厨房做了止玉爱吃的山楂糕端过去,陪她在屋里坐了一会儿。
他语带关切,轻声说:“别管那些嘴贱的怎么说,我跟你哥都支持你。”
“要是你以后有喜欢的良人,我和你哥哥备好嫁妆风风光光把你嫁出去。”他轻轻摸了摸止玉乌黑的秀发,又道:“要是没有喜欢的,那也没关系。”
“你就永远在家里住着,咱们一家好好过日子。等将来年纪大了,让小老虎给你养老。”
这话乔溪跟止玉说过许多次,她默默的听着,眼泪始终在眼里打转。
止玉十来岁就得撑起侯府内外的大小事宜,看着精明干练雷厉风行,心里也是有主意的。可私底下,她依旧是那个会在哥哥嫂嫂面前害羞腼腆的小女孩,偶尔跟乔溪撒撒娇,温柔又可心。
可是乔溪知道,她心里还是在意外面那些闲言碎语。
岑儿在登基后第二年就颁布了一项新法规严禁民间私自贩卖强抢地坤,不得干涉强迫地坤婚配。
违者,轻则流放没收全部财产,重则流放杀头。
尽管法规推行之初困难重重,许多封建派老顽固自觉利益受损不肯配合,以为新帝年幼不堪大用,还想借机欺压敲打,以秦国公为首的一派最为可恶。
可惜他们忘了,岑儿背后是沈家。
新规颁布后,沈夷光奉旨负责监督此项法规执行。很快他发现秦国公府无视法纪,仍旧肆意采买那些来路不明、穷苦人家出身的地坤用以享乐,公然蔑视王法。
于是沈夷光很不客气,首先拿他开刀,杀鸡儆猴。
那一夜过后,秦国公府大门被贴上了大大的封条。沈夷光亲自坐镇彻查秦国公,顺藤摸瓜,果然牵出他背后的一桩桩罪过。
不仅贪污受贿,私卖官爵,还参与了绑架买卖地坤的黑市交易,手上沾染的人命不知多少。
秦国公府覆灭后,果然没有人再敢出头抗议,新法顺利推行。
虽然这并不能完全杜绝偏远地区的地坤仍旧可能被买卖的事,但岑儿决心已定,让底下各州县严查抓人,随着时间推移,这样的事会越来越少。
得到朝廷自由婚配的支持,如今地坤的地位比从前好了不少,但到了年纪必须嫁人的观念依旧深入人心。而且林大夫也说过,独身地坤的日子不好过,光是每年的雨露期就很难单靠自己扛过去。
为了找出解决方法,林大夫将小竹子留在京城,在谢必迟的陪伴下开始云游四方,寻找秘药,为小竹子将来做打算。
“要是林大夫真能寻到药,你就算不嫁人也没关系。”乔溪轻声说,“还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那个叫珍娘的姑娘吗?”
止玉点头。
珍娘现在可是石清镇最有名的女商人。就在乔溪进京后的第二年,李员外生了场大病,身子一直不好。为了家业不至于没落,珍娘走出闺房,在街上开张铺子做生意,没想到竟闯出了一片天地。
“听说她到现在也没成亲。”乔溪感叹,他和珍娘互相早没了联系,但架不住陶音八卦,都在信里跟他说了,字里行间都是对珍娘的崇敬。
“珍娘也是遇人不淑,后来也闯出一番天地,因此我希望你也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自由自在。”
止玉轻咬双唇,若有所思。
乔溪回房的时候,月上柳梢头。
他轻轻推开门,果然见三郎在灯下等他,便问:“儿子呢?”
“乳母带着睡下了。”沈夷光回他,“止玉那边如何?”
身为兄长,沈夷光对妹妹自然是关心的,然而他实在不知这个年纪女孩的心思,又不大会说话,怕说错止玉更难过,只能在屋里干等乔溪回来。
“老样子。”乔溪扶额,“要我说,那些管不住嘴的家伙,就该找机会收拾一顿!”
“六郎也不过五岁,他敢说那些话,肯定是家里有人教!”
沈夷光安抚轻拍他的后背,深深一叹:“李尚书年纪大了,明年就要退休。他唯一的儿子不成器,媳妇又霸道,管教孙子的事他其实插不上手。”
“明日下朝,我亲自去他府上说道。”沈夷光打定主意,“李尚书要面子,以后多少会约束一下。”
他也知道京城那些关于止玉的话,虽然恼怒,却又不能一个个去堵他们的嘴。侯府如今树大招风,又有从龙之功,他若大张旗鼓,不免被有心人说是仗着新帝舅舅的身份作威作福,给岑儿带来麻烦。
“这种事哪用得着你出手?”乔溪冷哼,“你别管了!”
既然没法动刀动枪,乔溪就打算暗地里阴他们,反正那些事他也没少干。
两人在灯下说了会话,乔溪见三郎依旧眉头紧锁,又问:“你怎么心事重重?”
沈夷光回神,犹豫片刻道:“也没什么是岑儿。”
一听有关于岑儿,乔溪整个人立刻警觉起来:“怎么了?难道又有人欺负他!?”
早几年那会,岑儿刚登基的日子并不好过,那些所谓的清流派老臣一直给他施压。
赵昱在的时候,那些老东西装聋作哑称病在家不敢出头。岑儿上位后,这些人有如同雨后春笋冒出来,一个个义正言辞道貌岸然,说得自己好像多清高正直。但凡岑儿有一点言行举止的差错,他们就跟苍蝇似的一拥而上,各种谏言的折子上到皇宫,有一次都把岑儿骂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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