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洗碗呢。”
“哎呀!”吕幸鱼惊呼出口,跑去了后厨。
幸运蹲在水池边,一双手被冷水浸得红彤彤的,吕幸鱼心疼极了,他跑过去蹲下,和他说:“宝宝吃饭了,别洗了,待会儿妈妈来洗。”
幸运抬起头,本想笑着回话,可他看见了妈妈肿胀的唇肉。
“…我洗就好了,妈妈你快去吃饭吧。”
“我马上就来。”
幸运催促他出去了,年纪小小,脸却阴沉着,又是哪个不长眼的来勾引他妈了。
吃饭时,吕幸鱼问:“米兔是什么意思呀?”
曾至严:“什么兔子?这儿有兔子吗?”
幸运慢吞吞地说:“我也是。”
“啊?你也是兔子?”吕幸鱼茫然道。
幸运看着母亲天真的脸,说:“妈妈说我爱你。”
“我说我也是。”
交房租的那天,曾至严甩来一沓钱,吕幸鱼震惊地问:“你哪儿来的?”
“当然是挣的了,不然我一把年龄了还去小偷小摸吗?”今天休息,曾至严便躺进了沙发里,老的不像老的,坐也没个坐相。
“要是等你交房租,咱俩一家老小就等着去睡大街吧。”
吕幸鱼跺了跺脚,“你瞧不起谁呢?”他明明靠本事挣了的好吧!
曾至严瞥向他:“你哪回不是火石掉脚背上才知道烫,鼻涕掉嘴里才知道舔了,行了,赶紧去交房租。”
吕幸鱼屋子里藏着一沓钱,却不敢拿出来,只能把怒气闷在心里。
为了让曾至严知道他有多生气,连走路都特别大声,房门也被他用力关上了。
外面下着雪,吕幸鱼撑了把伞,他磨磨蹭蹭地去交完了房租,回来时,在路边买了不少熟食。
还嫌一只手撑伞妨碍了他,他索性把伞收了,夹在腋下,一边走一边吃东西。
曾至严做的饭是好吃,那也不能天天吃吧,会吃腻的,吕幸鱼安慰着自己,给自己减轻了些负罪感。
走到半路,路灯亮了起来,他迷茫地抬起头,原来天黑了呀。
细白的雪花在夜空中飞舞,男孩站在路灯下,嘴角还糊着酱汁,眼睫毛眨得很快,时不时就有雪丝渗进眼眶里。
他低下头,还想再吃一口,只是他的腰忽然被拦了过去。
手里的熟食也全都掉在了雪地里,吕幸鱼尖叫一声,他慌慌张张抬起头,男人正看着他。
那双蓝色眼珠被风雪吹得洇出血丝。
“你干嘛呀?”吕幸鱼想发火又不敢,他憋着火气,别扭地问了句。
“…好、好想你。”男人声音嘶哑,磕磕绊绊地说了一句中文,他眼神极为炽热,吕幸鱼被他看得别过头去。
什么啊,知道是什么意思吗就说了。
吕幸鱼小声说:“我不想你,除非你给我钱。”
“嗯?”男人疑惑地偏了偏头,他现在还不知道吕幸鱼那句话的意思。
不过吕幸鱼很会蹬鼻子上脸,仗着男人对他有点意思,他指着地上掉落的熟食,说:“怎么办?被你弄脏了,你要赔我!”他把手摊开在两人中间,神色骄矜。
男人看了看地上的食物,从兜里又拿出些钱来给他。
他说起中文来尤为生涩,结结巴巴的:“全…全给你。”
他长相看起来是有些凶恶的,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听话,吕幸鱼猜测他是不是在战场上被收拾多了,所以才这么乖。
比江承他们乖多了,吕幸鱼哼了哼,毫不羞愧地把钱揣兜里了。
男人脸上露出笑,他两只手搂住吕幸鱼的腰肢,往前移了移,吕幸鱼只在他胸口,要头仰得高高的才能看见他脸。
“干嘛?”吕幸鱼问。
“詹姆斯。”男人说。
吕幸鱼想了想,“这是你的名字?”
詹姆斯眼睛亮起,他连连点头,其实他只听懂了名字两个字。
“我叫…我叫Fishy。”吕幸鱼不打算告诉他自己的真名。
小鱼儿,好可爱的名字,詹姆斯五官都柔和下来,他低下头,试探地亲了亲吕幸鱼的脸,他嗓音很低:“Fishy……baby。”
吕幸鱼脸有些红,他垂下眼,只听男人又说:“…还、还想听……”
“什么还想听?”
“上次、上次baby说的。”男人急切道。
吕幸鱼想起来了在茶室里,自己情急说出的英文,他摸着兜里的钱,小声说:“I love you?”
这么多钱,换一句I love you倒也不亏。
曾敬淮教他的,他用到了其他男人身上。
“I love you too,baby Fish。”詹姆斯亲昵地亲他的脸。
也不知道国外的人是不是都这么狂热,在路边,就对着吕幸鱼的脸又咬又舔的。
吕幸鱼手里提着吃的,回到家里,曾至严早就做好了一桌子菜,就等自己了。
他瞟见男孩脸上的吻痕,意味深长地哼笑一声。
吕幸鱼不自然地把东西放下,去了洗手间里洗脸。
“这么大一桌菜呀。”吕幸鱼坐了下来,他搓了搓手。
“今天什么日子你忘了?”曾至严白他一眼。
吕幸鱼这才想起,今天是大年三十,时过境迁,他们到这已经快四年了,每年曾至严都会在除夕夜坐一大桌子菜,尽管只有三个人。
也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春联,贴在房门口。
吕幸鱼看着桌上的菜式,想起了前几年在国内的时候,曾敬淮他们还陪在他身边。
四十五天的远洋,吕幸鱼晕船,时常趴在船沿边吐得天昏地暗,他在海上,看着太阳升起又落下,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离太阳那么近。
他不敢在夜晚出船舱,只觉得海上的夜格外恐怖,深不见底的黑,他吐得再厉害都不敢出来透一口气。
他每天都会问曾至严,还有多久抵达,对方总说快了快了。
迫于身体的不适,吕幸鱼想快一点到目的地,可他又不想太快,海面宽阔无尽,他离平洲城也越来越远。
等到英国的那一天,他站在甲板上,踮起脚看着那片海。太阳转过了平洲城,在英国升起,海面金灿灿一片,他的家,他的丈夫都在海的另一边。
他要等多久才能回到平洲,那个太阳昨日才照耀过的地方。
曾至严帮他倒了一杯红酒,他说:“高兴点,今天大年三十,可不许哭。”
吕幸鱼嘟囔着:“我才没哭呢。”
他举起杯子,脸上扯开笑,声音喜悦:“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他酒量不好,喝过几杯后就醉醺醺的了,曾至严也喝得个迷迷瞪瞪的,幸运还小,吕幸鱼拿出母亲的威严,不许他喝。
玻璃窗外,忽然迸发出喧闹声,幸运走过去,趴在窗边往下看,是流民没有得到安抚,又发生了暴乱。
吕幸鱼听见声音,他跑了过来,和幸运一同往下看——
衣衫褴褛的人们牵起横幅,举得高高的,上面写着大字,吕幸鱼努力辨认着英文,“a…b…cdefg!”他醉醺醺地说。
幸运扶住他,“妈妈,去睡觉吧。”
“不行!”吕幸鱼推开他,动作太大,自己都差点摔了。
他迷糊地摇摇头,脸蛋泛红,眼神却亮晶晶的,他撑着沙发扶手,神色兴奋,“我记得,我明天就要上戏台了,这是我第一次去梨园唱,师父给我做了好漂亮的一身戏服,你有没有帮我打理好?”
“我明天要穿的。”吕幸鱼质问幸运。
幸运怔了怔,吕幸鱼滑坐在地,他一只手来回地去贴自己烫热的脸颊,眼睛往上看,带着无限的憧憬:“我从来没去过那么大的戏院,台子也那么宽,不用担心摔下来。”
他声音忽高忽低,和外面暴乱的人声混在了一起。
“师父总说我唱得难听…他还打我呢!”说着男孩就委屈地把手伸出来给幸运看,他还怕幸运看不清,在地上爬着,摇摇晃晃地爬到了幸运那去。
幸运连忙蹲下来接住他抻开的手臂,吕幸鱼迷茫着把手摊开,“他拿木条抽我的手心,我都要疼死了。”
“不过我唱得很好听呀,我九岁就唱戏,平洲城里,谁不知道我小鱼儿。”男孩得意洋洋地晃晃脑袋。
“不过去梨园还是第一次呢…哎呀你快去拿呀!我的戏服!”吕幸鱼推着幸运。
“好、好好,我去。”幸运慌乱地去了卧室里。
他记得上船前,他妈妈带了一件的,他打开箱子,把衣服全都倒了出来,总算让他找着了,是一件鹅黄色的,袖子很长,他抱在怀里。
出来时,他妈妈都快趴在地上睡着了。
他小心翼翼地叫他:“妈妈?”
吕幸鱼撑开眼,看见了他怀里的衣服,他爬坐起来,醉意席卷着他的身体,让他穿衣服都穿了好久。
吕幸鱼脱去了棉衣,哆嗦着把戏服给穿上了。
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手指费力地从袖子里钻出,步子被他走得颠三倒四,还要故作矜持,兰花指也翘得个不伦不类,他脸蛋通红,跌跌撞撞地绕着自己儿子转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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