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最近生意不是特别好,冬天了,谁还会有心思下馆子。
男孩趴在收银台,他撑着脸,看着玻璃大门上浮起的白雾,影影绰绰能映照出走得匆忙的行人们,个个身形臃肿。
吕幸鱼穿得多,这还是在室内,脑袋被灰白的帽子裹住,只露出五官来,下巴上被帽绳打了个严严实实的结,穿着厚实的棉衣,他脸泛着闷出的红晕,圆滚滚地坐在高脚凳上。
今天生意太差了,他搓了搓脸,拉开收银台下的抽屉,数了数零钱,连这个月的房租都交不上了。
刚来英国的那一年,他以为这儿会和国内有所不同,没想到他来那年,这里也刚刚打完仗,他虽笨,但也知道曾敬淮他们给的钱不能留在自己身上,所以他给了曾至严保管。
他呢,就在东区找工作,毕竟家里有一老一小,总不能让他俩出来挣钱吧。
吕幸鱼当了几年的司令太太,初初来到这,手里握着钱,还以为能过上几年消停日子,至少能等到丈夫来接他。
曾至严找了间还不算差的出租屋,两室一厅,他带着吕幸鱼,吕幸鱼带着儿子,刚住进去的当晚,就被抢劫了。
吕幸鱼都快吓晕过去了,都顾不上现在自己可是当家的,枪口都抵脑门上了,说什么如果不拿点值钱的东西出来,就把吕幸鱼给弄走了,吕幸鱼听后,连滚带爬地躲去了曾至严背后去。
老爷子叹了口气,把钱都给强盗们了,毕竟人家手里可有枪,又不比国内,儿子是司令。
强盗们哼笑着走了,高大的身躯将木门撞得咯吱作响。
“呜呜呜呜呜钱呢?你全给他们了?”吕幸鱼坐在地上,哭得眼泪直流,他仰着头,可怜巴巴地看着曾至严。
曾至严说:“那能怎么办?难不成你还真要当他小老婆吗?”
“呜呜呜那我们怎么办啊…我们要上街当乞丐了吗?”吕幸鱼哭得越来越大声,幸运跪在他旁边,焦急地替他擦泪。
他们坐了整整四十五天的货轮才抵达英国,吕幸鱼预想的美好生活在今晚全都覆灭了,他不要做乞丐。
“好啦别哭了。”曾至严蹲下来,他眼珠转了转,从身后的裤腰里掏出几沓大额银行券来。
“我还留了点儿呢。”曾至严笑着说。
吕幸鱼呆呆地看着他手里的钱,随后笑了出来,脸蛋上还贴着泪呢,哭得鼻涕都出来了,他笑出声,扑进他怀里去,“爸爸你真厉害!”
他们拿着钱,就在伦敦塔下开了间茶室,在交了几个月的租金后,他们的日子也不禁过得紧巴巴了起来。
吕幸鱼不会说英文,刚到这里,唯一的一句,还是曾敬淮教他的。
I love you.
吕幸鱼没有办法,最开始连服务员都找不到,所幸他儿子会一点,他们找了打印店,将招聘信息四处张贴起来。
总算,找着了一个洗碗工,一个上菜的,厨师当然是曾至严了,他做饭那么好吃,和别人沟通全靠幸运那点三脚猫口语。
茶室开张的那天,吕幸鱼吹了好多个气球,嘴巴都麻了。
街上流民四起,处处是哀嚎声,伦敦塔下的角落里却生机勃勃,门面被吕幸鱼精心地装修过,连桌椅都换了新的,屋子里挂着圣诞节才会有的彩灯,曾至严当时还嫌吕幸鱼的品味太土。
灯光闪得老年人的眼睛都花了。
几人穿着臃肿,气球堆积在地上,他们不敢放炮,围在一起,蹦蹦跳跳地把五颜六色的气球全部踩破,屋子里迸发出尖锐而喜悦的爆炸声,一下接着一下,吕幸鱼不停地眨着眼,他大笑着,和另外两人手牵着手,“开张大吉!”
不过今日收益甚少,他趴在桌上,叹了口气。
曾至严系着围裙,他撩开后厨的布帘,探出个脑袋来,“叹什么气呢,我在里面都听见了。”
吕幸鱼头都没回,“今天才挣这么点,过两天就交房租了哎!”
“船到桥头自然直,别担心,我先炒两个菜,今晚咱们吃点好的。”曾至严又缩回后厨里去。
没一会儿煤气被打开,发出轰隆声来。
今天店里的两个服务员都请假了,幸运在里面洗碗,拖地,吕幸鱼不想让他做这些,但是奈何儿子太听话,什么都不让自己干。
风铃声响起,是有人进来了,吕幸鱼眼睛亮起,还以为是有客人了,他兴冲冲抬起头——
男人面部裹着黑色的三角巾,只露出一双蓝色眼珠,他身形高大,一进来店里都不禁变得逼仄起来,他直勾勾地盯着吕幸鱼。
吕幸鱼僵在板凳上,目光颤抖,往下滑去,男人穿着一条老旧,已经褪色的迷彩裤。
这和前两年来家里抢劫的人穿得一模一样,应该都是战后的士兵。
他一步一步朝着吕幸鱼走来,男孩呼吸屏住,都不敢张口叫人,就算能叫,他能叫谁?是老胳膊老腿的曾至严,还是刚满八岁的儿子?
男人走到柜台前,他举起手,枪支在他手指间转动,发出细微的声音,吕幸鱼听得汗毛倒竖。
男人目光落在吕幸鱼脸上,这和他以前打劫过的人没什么不同,不过这个出了是个黄种人外,还害怕得格外厉害,他都怀疑是不是都尿裤子了?
他身量极高,眼神往下瞥,扫了眼吕幸鱼的腿。
吕幸鱼被枪指着,眼泪瞬间流了出来,可他大概只认识些钞票上的英文单词,连求饶都不会,只会哭。
“…help呜呜呜呜……”爸爸你快救救我吧,吕幸鱼在心里说。
“help?”男人语调怪异,声音嘶哑,他反问了一句。
吕幸鱼听见他说话,抖了抖,“我、我没有钱的呜呜呜你放过我吧……”
男人打量着他,看见他脸上裹满了泪,他忽然把枪放在了收银台上,整个身体都靠了过来,他或许是知道对方不会英文,他利落地指了指男孩身前的抽屉。
吕幸鱼连忙捂住抽屉,他摇头说:“不、不行的,我过两天就要交房租了……”
男人皱起眉,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他盯着吕幸鱼湿红的唇瓣,看着他嘴巴一张一合,说着他听不懂的话。
吕幸鱼瞟见他越来越暗的眼神,忽然闭了嘴。
男人却忽然伸出了手,他动作粗鲁,掐住了吕幸鱼的脸,逼迫他将嘴巴张开,他的手很大,手指长到都盖过了吕幸鱼的眼睛。
“呜呜呜……”吕幸鱼不敢放声哭,只从嘴里溢出些可怜的泣音。
男人垂眸看着他,说了句什么,吕幸鱼听又听不懂,当他是要抢钱,连连摇头。
男人皱起眉,他拍了拍桌上的枪,眼神威胁。
吕幸鱼扁着嘴,泪珠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他又点点头。
男人眉毛舒展开,随后在吕幸鱼惊惧的目光下,猛然压了下来,他撩开下巴上的布,用力地啃咬在男孩唇上。
吕幸鱼都懵了,他慌乱地眨着眼,两只手推举在男人坚硬的身躯前。男人嘴里还带着雪天的湿冷,刚亲上吕幸鱼唇瓣时有些不知所措,他堵得吕幸鱼说不出话来,只好把嘴张开了呼吸。
是男人从未闻过的香气,他无师自通般的把舌头搅了进去,没想到里面比外面更好吃啊。
吕幸鱼喘着气,他不敢相信自己被一个抢劫犯给亲了,他挣扎起来,男人不满,强硬地桎梏住他的身体,脸上的布巾在晃动间落下,他鼻梁坚/挺,强势地抵在男孩脸蛋里,还不停地往前拱。
“呜呜呜……”吕幸鱼没咽下去的口水全被他给吃了。
里面煤气炉的声音停下,店里寂静得只剩男人粗重的呼吸,还有吕幸鱼若有似无的抽泣。
男人松开他的嘴巴,低头审视着他的嘴,很肿,比刚刚还要漂亮。
他满意地勾起唇。
吕幸鱼身子还在发抖,脖颈被捏住,他仰着头,眼神湿润而惊惶。
男人凑过来,又在他脸上咬了一口,随后他就要打开抽屉,吕幸鱼脑子没反应过来,手就去拦了。
“呜呜呜不行不行的……”吕幸鱼哭着说,可他哪能对抗这样强壮的男人,情急之下,他开始乱说些英文。
说了一连串男人听不懂的外星文,从里面忽然冒出了一句:i love you。
男人动作停下,迟疑地看着他。
吕幸鱼眨了眨眼,心神不定地和他对视,他试探着说:“I、I love you?”
男人盯着他,没开口,过了一会儿,他还是打开了抽屉。
吕幸鱼生怕他把钱给拿了,急得他在旁边一直说i love you。
男人脸上露出笑,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吕幸鱼,随后从裤兜里掏出一沓银行券来,扔到了抽屉里。
他拿起了桌上的枪,临走时还亲了口吕幸鱼的脸,说了句英文。
不过吕幸鱼还是没听懂。
他木楞地看着抽屉里的钱,连曾至严端菜出来了都不知道。
“傻坐在那干啥?不饿吗?过来吃饭了。”曾至严说。
吕幸鱼低着头,连忙把泪给擦干净了,笑着跑过去,“幸运呢?他怎么没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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