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好了又裂开,裂开又加深,血从口子里渗出来,淌过白皙的皮肤,染红了坐垫。
他喃喃道:“这是他的身体,不能受损。”
“要好好保护,不能受到任何损伤。”
“他还要回来的……”
“他会回来的……”
呢喃声越来越低,渐渐地,藏书阁沉入静谧。
不知过了多久,巫苏的眼皮动了动,然后缓缓睁开眼。
他缓了好一会儿,揉着头坐起来,眼睛无意间扫过去,微亮的烛火中,只见景容侧靠在一旁,平静地看着他。
景容脸上没有表情,看上去冷恹恹的,还是那副疏离的模样,看得巫苏眼前一黑,几乎又要晕过去。
见他醒来,景容微微抬眼,轻声问道:“做噩梦了?”
然后勾起个平和的笑意:“别怕,醒了就好了。”
被景容这样一说,巫苏有些恍惚了起来:“……是梦吗?”
他不太确信,也许刚才真是一场梦。可如果是梦的话,也太真实了……
景容移开目光,又道:“你一坐这儿就睡着了,叫都叫不醒。”
景容过于平静,让巫苏更加恍惚了,他不由得怀疑是不是因为被囚禁着,太过恐惧,所以才会做这种噩梦。他不自信地皱起眉,有点后怕,心有余悸地接受了景容的说法,喃喃道:“原来是这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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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木屋前, 温故立在门口,深深地呼吸了一下。
这久违的清新空气。
离开这里也没有太久,可不知怎的, 总有种此去经年之感。他惯常唤了两声崽子, 再往四处寻了寻, 没看见崽子的狗影。
院里长了些杂草,温故在廊前站了会儿, 走上前去。先前的大坑仍在那处突兀地落着,和周遭景象格格不入, 一眼望去, 像个通往异世的通道。只是这通道太浅, 还是个封底的。
大坑的壁上生了些杂草,不多,这里几株那里几株, 总之看上去不怎么美观。
他从屋内搬出个小木凳子, 然后坐在廊上, 平静地看着前方, 眸光失焦,就此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他想, 答案或许就在他面前。
但他太累了。周身袭来难以言喻的疲倦感, 倦得他几乎立刻就要睡死过去。
这些天来,他每晚都做同一个梦。
那个被钉在黑柱上的邪族人离他很远, 他一开始只能看到勉强那双微睁的眼睛, 后来画面越来越近, 从云缝中泄下来的光越来越亮, 她的面容也越来越近, 可他始终看不清她的脸。
他问过巫长老关于邪族大战的事, 可是巫长老说不记得了,经历过那场大战的人,记忆都变得很模糊。
他试着问巫长老,邪族人是不是一直闭着眼睛?巫长老想了很久,说:“我只知道它们是怪物,跟我们长得不一样,但你要问我哪里不一样,不知道,我一点都想不起来。不过也不重要,因为它们都死了。”
巫长老说得很认真,不像是在说假话。
这或许意味着,邪族人是可以扰乱人们的记忆的。
屠神录里写了邪族人的特征,但那些特征写得太宽泛,他们应该有更加明显的特点,明显到一眼就能认出来,所以才要扰乱人们的记忆,让所有见过邪族人的人,都记不得那个特点。
只记得他们是怪物。
眸光缓缓聚拢,温故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块空地。
时间就在这样的不知不觉间一点点溜掉,眼睛一闭一睁,眼前的白昼就交替成了黑夜。
他打了个冷颤,困意轻了些,然后拢起衣服,在寒夜中呼出一口看得见的白色雾气。
山里真冷啊,他这样想着。
回到房间后,他在桌上摸来摸去,摸了好久才摸见火折子,点亮烛火后,拿出帕子擦拭手掌。桌子上蒙了灰,染得掌间都是灰尘,他擦得极慢,在微弱的烛火下细心擦拭着。
烛火映在眸中,在暗夜里微微跃动,染尘的帕子被扔下,这道静默的身影忽然转身,走到衣柜前一把拉开柜门。衣物被叠放在里头,整整齐齐,几乎所有衣物都是叠起来的,只有一套衣物是挂起的,颜色鲜明,哪怕在昏暗的夜里,也有缕缕金色丝线似在发光。
看到这套衣物后,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微光,然后抬手又将柜门关上。
压下袭来的倦意,温故端起烛台,立在院中,手里拿着一把铲子。
院子里长着各种药草,还有一些已经长高的菜苗,颇为茂密的菜地里,只有一块地还是空着的,但这块地上方却有不易察觉的碎光。
只有在这块地,坞禾草才生生不息。
经历两度灭绝,却仍有重生的生机。
他萌生出了一种猜想。
一铲子挖向这块地,用脚抵住,铲子越陷越深,然后用力将土挖出。
关于那些掩藏在原著中,只有蛛丝马迹,却从未被提及的事实。他不确定他的猜想对不对,他希望是对的,又希望不是对的。
一铲一铲挖下去,抛出的土壤越来越多,在一旁累着,堆成个小土堆。
实在堆不动了,就换个方向,最后四周都堆满土堆,看上去有些无处下手,无奈之下,只能将这些土推到之前的那个大坑中。把土移过去之后,他就舒服多了,然后又继续往下挖。
身体愈加虚弱,他挖一阵歇一阵,从黑夜挖到天微亮,再从天微亮挖到白昼,也没挖得很深。而且他不是只挖一小块地方,而是把这一块会长坞禾草的地一起深挖,难度就自然就加大了数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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