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阁每一层的环形阶梯之间相隔两人高,书架嵌在其间,上面摆满了各种藏书。因书架过高,无法取到位于上方的藏书卷轴,所以便用到了梯子。这样一来,要找到禁术相关书籍,还要从中找出破解之法,就变得难上加难。
巫苏一直在很努力地找,可找到现在,跟禁术相关的,那是一本没见过。他摸出一本书,瞅了眼又放回去,然后再摸出另一本书,如此往复。
在不需要动脑的情况下,他抽出来看一眼再放回去,几乎全凭肌肉记忆,那不需要用到的脑子就渐渐陷入了一种放空的冥想之中,这样持续着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手摸到一本书,然后再没把它抽出来。
禁术是不完善的,即便找到了施术过程,知道所需的各种条件,也不见得能堪破玄机。
因为那本身就是不完整的。
脑中一开始没能意识到的那种不对劲,在这一刻,被他抓住了点东西。他突然意识到,温故在骗他。
温故在极短的时间内,编了个近乎完美的理由,就让他一头栽进了藏书阁。
而问题的关键是,他信了。
不光信了,还深信不疑。
因为他不觉得温故有骗他的必要,就像他没有骗温故一样。
可是温故还是骗他了,他收回手,从梯子上爬下来,然后呆滞地看着眼前的书海,他想不明白,温故为什么要把他骗来藏书阁。
垂下眼,视线渐渐移向大厅正中间那个闭眼小憩的身影,他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这些时日相处下来,他已经被景容搞得神经衰弱,而温故呢?温故跟景容相处的时间更久,恐怕是早就想逃了!
所以才故意扯出个什么藏书阁,以找出禁术为幌子,把他留在景容身边。
这样的话,温故就有充分的时间逃离,等到时机成熟,也就是恢复巫家少主身份之时,借机彻底离开景容的掌控。
这副身体没有灵根,在修仙界,没有灵根就没有一切发言权。而看景容那样子,也完全没发现身体里面换了人。更何况,他本就在这副身体里待了十多年,就算他说他不是,恐怕也没人会信了。
所以他只能咬牙认下这个身份,从此一生都在景容的囚禁之下活着。
他咬紧牙,紧握拳头,心中愤恨不已。
温故……你可真行啊!我早晚要杀了你这个伪君子!
身体上的疲惫感日渐加重,就这么会儿时间,他已经完全站不住了。
扶着楼梯扶手,他吃力地走下去,想去榻上坐着休息一会,再是不想面对景容,他也不得不承认,他只能去。
他在榻上闭眼摊了会儿,然后直了直身体,正想喝杯水,无端端的,感觉好像有什么在盯着自己,还有一种没由来的阴寒感。
他浑身僵硬起来,没有转过脸,只将眼珠子往景容那边一点、一点地移过去。
天已经黑了,烛台上亮着烛火,将两人包裹在朦胧的光芒里,映着景容冷恹又惨白的脸。
只见景容侧靠在一端,波澜无惊地睨着他,眼眸又黑又空洞,好似深渊一般,仿佛多看一眼就会被摄去魂魄。
每每被景容盯着,巫苏都动也不敢动,他被盯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一时之间,几乎忘记呼吸。
然后景容淡淡地道:“演了这么久,你不累吗?”
他说得极轻,也很平静,就像在谈论今夜月色很好一般。
当反应过来景容在说什么之后,巫苏的心跳猛然加速,嘴角止不住地颤抖起来,他张了张口,被吓得声音发颤:“你……你……你在讲什么?”
景容轻轻眨了下眼睛,“你以为在他身体里,我就不敢把你怎么样了吗?”
死而复生短暂地迷惑住了景容的双眼,但他看过温故太深太认真,一颦一笑、细微的神态、皱眉的样子、说话的语气、任何的眼神,他早就刻在了脑中,所以在这个人醒过来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了眼前之人不是温故。
他耐心等待着。一边守着这副本该属于温故的身体,一边看这个人要做什么。
可这个人除了来藏书阁看些无关紧要的书,其他什么也不做。
他找不到温故的任何踪迹,也摸不到温故的任何气息。但不该是这样的。
温故死后,灵识被他聚着,没让灵识散掉。
可怎么一醒来,就变成另一个人了?原来的温故呢?他的灵识去哪了?
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景容的目光有一瞬的恍惚,混乱地道:“……他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是他自己走的……?他早就想走了,他一直……在推开我,早有预兆的,一切都早有预兆……”
然后倏地回过神,直愣愣地看向面前的人:“是他把身体主动让给你的?”
巫苏的身体倦得厉害,加上这突如其来的刺激,连说话都咬不住舌头,支支吾吾地道:“他……他……他……”
他被吓得厉害,目光浸在景容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像是沉入了地狱,视线逐渐涣散起来,然后两眼一翻,突然倒了下去。
他惊吓过度,晕倒了。
层层黑气升腾起来,弥漫在藏书阁中,铺得密不透风,黑气越涌越多,就在这股力量快要渗进巫苏身体的时候,满目黑暗突然散尽,消失得无影无踪。
景容缓缓屈腿,抱膝缩在一起,露出脚踝的累累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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