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师尊不开口，他就信师尊绝不会偏袒他人，镇南仙尊是最公平正义的，他肯定会明察秋毫。
季观棋昏昏沉沉地靠着石壁昏睡了过去，梦里见到当年第一次见到乌行白的时候，对方不可一世，正义凛然的模样让季观棋挪不开眼睛。
“师尊……”季观棋低声喃喃，哑声道：“师尊……”
而此刻的乌行白正在闭关，四周都是符文，他闭着眼睛，灵力在体内节节攀升，然而总是到了顶点之后就会回落，乌行白眼底掠过了一丝不耐烦，但很快便恢复了那副平静的样子。
一旁的方天画戟中间睁开了一只眼睛，但又很快地闭上了。
季观棋昏昏沉沉，醒了睡，睡了醒，他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唯一有感觉到就是身上的伤口结痂了，血迹干涸了，他隐隐觉得自己大概是发烧，身体很热，但又感觉很冷，将自己蜷缩成一团之后就这么迷迷糊糊地睡着，一直到他自己再次醒来，就算是撑过去了。
有其他弟子过来看看，但也离得很远，萧堂情再次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季观棋的这副模样。
“死了吗？”萧堂情明知故问。
季观棋也不回应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而后就听到萧堂情说道：“小师弟的情况稳定一些了，但药堂长老说了，还是需要解药，季观棋，别逼我对你动手，趁我还把你当做大师兄看待的时候，将解药交给我。”
这几天季观棋唯一悟出来的道理就是对于这些认定一件事情的人，无论说什么解释都是没用的。
萧堂情他们认定这毒就是他下的，那么无论季观棋作何解释都是白费。
“看来是日子过得还不错，没有太遭罪。”萧堂情语调平静，而后陡转直下，冷声道：“但是你可知小师弟缠绵病榻，吐血不已，大师兄，你应该知道师尊是很器重浴盐读.加小师弟的，你趁着师尊闭关，将小师弟弄成了如今这副模样，若是师尊出关看到了，你要如何交代？”
“师尊……不是你们。”季观棋扯动了一下唇角，他眼前昏暗，却依旧笑着道：“他不会诬陷我。”
“其实有时候我很好奇。”萧堂情让其他弟子都退下了，他半蹲在了季观棋的前面，看着眼前这人受尽折磨半死不活的样子，道：“你左口一个师尊，右口一个师尊，可也没见你被师尊多么重视，相反，在各大宗门首席之中，唯有你修为天赋最差，倒是让师尊有些抬不起头。”
“你闭嘴。”季观棋不允许旁人这样说乌行白，他眼神冷了下来，即便浑身剧疼，还硬要说：“师尊能否立足于修真界，靠的从来不是我，也不是他人的评价，你的话不是瞧不起我，你的话是污蔑了师尊。”
萧堂情被他噎了一下，他仔细看着季观棋，第一次发自内心地问道：“你就这么相信师尊？”
“是。”季观棋回答得毫不犹豫。
萧堂情再次什么都没有问出来，直接转身离开了，只是他走后，季观棋便也撑不住地晕了过去。
水牢里对人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折磨，还有心理上的打击，不见天日，恍恍惚惚，直到季观棋有一日找到了出去的办法，直到他再次手握君子剑，终于能逃出这个囚笼。
然而等待他的并不是沉冤昭雪，而是致命一击。
而动手的，还是他一直信任，一直敬仰的师尊。
在那一刻，他是有些茫然的，比起之前萧堂情和乔游的奚落，他更感觉到的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崩溃，他死死盯着乌行白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希望从中找到一丝不同。
他想要证明眼前这人不可能是他师尊，可总是事与愿违，这就是镇南仙尊，这就是乌行白。
那种信念崩塌的感觉让季观棋一瞬间丧失了所有对生的渴望，他忽然觉得逃没有意义，这是乌行白，无论季观棋逃到哪里，他都能找得到。
而且，现在师尊认定他有罪了。
“原来你也会错判。”季观棋的心中涌现了这个想法，一直以来笼罩在乌行白头顶的那个光环似乎是失去了颜色，仔细看起来，这位高高在上的镇南仙尊也不过就是肉体凡胎，会被蒙蔽双眼，会做错事情，会判断错误，会和其他人一样污蔑他。
时局已定，季观棋不想再挣扎了。
……
乌行白是没想要杀了季观棋的，镇南殿内的密室里，招魂咒散发出了点点光芒，似乎是想要唤回季观棋的魂魄，可是和乌行白想的不同的是，季观棋的魂魄完完全全碎裂了。
他下意识想要用灵力拢住，可想要死的人，是无论如何也拽不回来的。
“观棋……”他搂住了季观棋的身体，感受到这具身体从温热到冰凉，乌行白的招魂咒已经使用过无数次了，一次比一次弱，直到最后再无回应，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怀中气息全无的人，万丈崖上的痕迹就是他亲手杀了季观棋的证明。
一旁的方天画戟中间隐隐露出了一点缝隙，仿佛是有谁透过这个窥探着什么，但很快就被封住了。
“观棋，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乌行白第一次感觉事情超出了他的预计，而偏偏还是无法挽回的，他将人拦腰抱起，带回了镇南殿。
无论是萧堂情还是乔游都不知道他要去做什么。
人是他亲手杀的，尸体也是他带走的，迟钝如同乔游都感觉这件事情似乎是有些不一般。
“季观棋居然死了，他真的死了。”乔游看着自己的追月弓，有些迟疑地喃喃自语道：“我没想逼死他的，我只是想要他交出解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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