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们说陈则眠仗势欺人,让他有本事下来。
陈则眠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下巴往陆灼年肩膀上一搭,非常气人地说:“没本事,不下来。”
众人说不动陈则眠,又开始策反陆灼年。
“陆少,你看他得意的,快把他扔下泳池!”“对对,让他好好见识见识世间险恶。”“他都要骑到你头顶上去了陆少!”“这小子是分不清大小王了。”“陆少,快看他那小人得志的样子,你能忍得了吗,要我我忍不了。”
陆灼年单手托着陈则眠大腿,将人往上掂了掂。
陈则眠瞬间怂了,吓得一激灵,把头往陆灼年颈窝埋,小声求饶道:“陆灼年,别扔我。”
“不扔你,”陆灼年感觉自己跟端了小煤气罐似的,特别有意思,忍不住失笑道:“不会游泳还那么能叫嚣。”
陈则眠说:“他们先挑衅我的。”
当时两个人贴得很近,胸前的肌肤大面积接触,腰间也只隔了一条蹭得扭扭歪歪的浴巾。
那会儿陆灼年不觉得奇怪,也不觉得别扭,感觉和现在完全不同。
大概是因为那时候的陈则眠没生病,没有现在这么烫。
呼吸都带着灼人的温度,令人难以忽视。
寝室内很安静,可陆灼年的心却静不下来,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躺在一张床上睡觉,但之前从没躺过这么窄的床。
有点太近了。
近到陆灼年觉得不自在。
陈则眠却仍嫌不够,又把自己往陆灼年怀里塞了塞,像一棵受寒瑟缩的植物,不断从身边热源上汲取热量。
过了一会儿,陈则眠忽然开口:“能把衣服脱了吗?”
陆灼年回过神:“什么?”
陈则眠又说了一遍:“隔着衣服不够热,把衣服脱了更暖和。”
陆灼年愣了半秒:“我的吗?”
陈则眠转过身,无语地看着陆灼年:“当然了,我都要冷死了,你还想脱我衣服?”
陆灼年:“……”
这话听着实在奇怪,但既叫人没法反驳,又叫人不知如何接。
“都是男的你磨蹭什么,”
陈则眠伸手去解陆灼年的衣领:“快脱。”
第196章 if:竹马竹马(28)
陆灼年按住陈则眠的手:“我再给你换个暖水袋。”
陈则眠胳膊压紧被角, 不许陆灼年乱动:“被里好不容易有点热乎气,你一动就都抖搂出去了。”
陆灼年:“你别脱我衣服。”
陈则眠忍不住轻笑出声:“你这话说得,好像我是个流氓。”
陆灼年目光低垂, 在烛火的映衬下看不清神色,好一会儿才抬起头, 拽开陈则眠放在自己衣扣上的手:“那就别随便脱人衣服。”
“没随便脱, ”陈则眠搂紧毛绒玩具兔,微微蜷起身:“我真的很冷。”
陆灼年似乎是叹了口气,又似乎是没有。
总之,陈则眠如愿贴在了陆灼年温暖的胸膛上。
他背对着陆灼年, 恰好将脊背完全窝进对方怀中,角度熨帖, 特别舒服。
人体胸前的体温比后背略高, 而且陆灼年身上也很热,像一个人形大暖炉。
香熏蜡烛的香气在室内弥散,佛手柑清新宁神, 淡雅芳馨, 随着蜡烛燃烧,整个房间都笼了层安然的恬静。
陆灼年掌心搭在陈则眠肩头, 能很清楚地感受到对方灼热的体温。
陈则眠睡着了。
斑驳的光影下, 他看到陈则眠颈边发丝随着自己的呼吸拂动, 宛若水岸边低垂的杨柳, 微风中的每一次摇曳,都能轻易惊扰山塘。
陆灼年的目光不自觉变得柔和。
他微微抬起手指, 本能地想按下那缕扰人心绪的碎发, 指腹触碰到发丝的刹那, 陈则眠似有所觉, 翻身平躺了过来。
烛火闪动,暖橘色的光半明半暗,照在陈则眠清隽脸上,既朦胧又迷离,有种说不出的好看。
陈则眠窝在枕头里,或许是发烧的缘故,睡得并不踏实,眉心微微蹙起,显出一抹罕见的凌厉,口鼻气息温热,光滑的鼻梁仿佛没有毛孔,眼尾绯红,衬得眼睑更薄了,几乎能看见皮肤下青色血管在流动,纤薄得令人目眩。
陆灼年忽然意识到,令他心乱如麻的不是发丝,而是陈则眠。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纵然颖悟聪慧如陆灼年,也很难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间,分清心中究竟是怜是爱。
房间内静悄悄的,只有烛火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
陆灼年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那是比狂风骤雨更凶猛激烈的地裂山崩。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对陈则眠产生这样的情感,也不知这样的感情从何时开始的,但陆灼年唯一能确定的是,陈则眠对他绝无此心。
这是他一个人的地动山摇,也只能是他一个人的地动山摇。
明年就要高考了。
现在不是谈这些的时候。
陆灼年甚至没时间考虑对错、考虑结果,第一反应就是要隐藏,他绝对绝对不能让陈则眠发现。
否则以自己对陈则眠的了解,他们肯定连朋友没得做。
不揍他一顿都算轻的。
香薰蜡烛的火焰还在燃烧,陆灼年却只能掐灭自己不该有的念头,心无杂念地拂过鬓边碎发,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
陈则眠被吵醒了,不耐烦地挠了挠下巴,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与倦意:“大半夜不睡觉,在我耳边叹气,你有病啊陆灼年。”
陆灼年说:“可能是吧。”
陈则眠一下子清醒了:“你咋了,被我传染发烧了?”
陆灼年给陈则眠掖了下被角:“你发烧是因为淋雨着凉,又不是病毒性的,这个不传染,你还冷吗?”
陈则眠摇头:“不那么冷了。”
陆灼年摸了摸陈则眠额头和脖子:“体温是降下来了,但还是没出汗。”
陈则眠浑身烧得肉疼,躺着不舒服,难受得翻来翻去:“我身体挺好的啊,怎么淋了点雨就发烧。”
陆灼年往外让了让,腾出地方给陈则眠折腾:“让你喝感冒冲剂不好好喝,晚上还吃辣的,就容易发烧呗。”
两个人正说着话,忽然‘滴’得一声轻响。
头顶的灯亮了起来。
来电了。
陈则眠抬手挡住灯光:“晃眼。”
陆灼年翻出卷进被里的毛绒玩具兔,将兔耳朵盖在陈则眠眼睛上,起身穿上睡衣,打开空调将制冷调到了制热,然后下床去烧了壶热水。
陈则眠撑着手坐起身:“折腾什么呢。”
陆灼年:“接点热水泡脚发汗。”
陈则眠趴在枕头上:“陆灼年,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停电了冒雨来宿舍接我,看我发烧这么细心地照顾我,还给我接水泡脚。”
陆灼年动作微顿,斟酌着用词刚想说些什么,就听陈则眠又补了一句。
陈则眠:“跟我爸似的。”
陆灼年气得想笑,端来热水放在床边:“来吧儿子。”
陈则眠有气无力地踹向陆灼年,反被陆灼年擒住脚腕,挣了两下没挣开。
“都成病猫了还张牙舞爪,”陆灼年俯身将陈则眠揽起来,又拿被子给他裹好:“水有点烫,你慢慢泡。”
陈则眠腰上没劲儿,拍了拍床边:“你坐这儿。”
陆灼年刚坐下,陈则眠放松力气就往右一歪,斜在了他肩头。
陈则眠被烫得缩起肩膀,脚虚放在热水里,蜻蜓点水似的,身上一阵发寒一阵发烫,等脚适应了水温全放进去,额头很快见了汗。
陆灼年拿平板打开网络英语课,放着腿上给陈则眠看。
陈则眠闭上眼睛不看,嘀嘀咕咕地说:“头晕着呢,你还让我学习。”
陆灼年解释道:“没让你学习,放点英语,你听一会儿就困了,好继续睡觉。”
陈则眠果然很快就困了,泡完脚十分敷衍地甩了甩水,就想把腿收回被里。
陆灼年再次拽住陈则眠脚腕,用毛巾给他擦干。
陈则眠垂眸看着陆灼年:“你咋了。”
陆灼年放下毛巾:“什么?”
陈则眠惊疑不定地看了看毛巾,又看了看陆灼年,语塞道:“你……我……”
陆灼年将水盆和毛巾端走,声音从浴室里传来:“别你你我我了,快睡觉吧。”
陈则眠躺回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他生病发烧,陆灼年照顾他,给他烧水泡脚也就罢了,毕竟是在学校寝室,客观条件摆在这儿,能用得上的发汗方式有限。
可陆灼年洁癖那么严重,怎么……怎么居然会帮他擦脚呢。
还擦得那么自然!
陆灼年不会是……不会是真把他当儿子照顾了吧。
我靠,我把他当兄弟,他竟然想当我爹。
原来是父子局!
陈则眠从小就发现陆灼年这人掌控欲挺强的,说是照顾他,但也可以说是管着他,从学习上到生活上,事无巨细,面面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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