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则眠含混道:“就抽屉里啊。”
陆灼年言简意赅:“陈则眠,你抬头。”
陈则眠抬起头,和书架上一盒大大的感冒冲剂撞了个对脸。
陆灼年语气淡淡:“看到了?喝吧。”
陈则眠撕开两包倒进嘴里,直接灌了口水咽下去:“喝完了。”
也不知是药量不够,还是陈则眠的喝法有问题,总之,两包感冒冲剂没起到驱寒的效果。
晚上睡觉时,陈则眠躺在被里越睡越冷。
明明正值盛夏,他却仿佛躺在雪地里,浑身也阵阵发凉,裹紧被子也无济于事。
夏天的蚕丝被实在太薄了。
他摸过空调遥控器,按了几下都没反应,才发现寝室里竟然停电了。
学校群里早就有人在问了,管理员说是暴雨造成短路,已经通知了电网,工作人员正在抢修。
没有电,别说是开空调,就是热水都烧不了。
陈则眠意识昏昏沉沉,半梦半醒间,突然有只微凉的手落在他额头。
他睁开眼,隐约瞧见有道人影立在床边。
陆灼年浑身湿透,用手背摸了摸他的脸:“陈则眠,你在发烧。”
第195章 if:竹马竹马(27)
陈则眠不知道自己是烧糊涂了, 还是在做梦。
夜半三更,陆灼年裹了满身风雨,像一只从雨幕中钻出来的水鬼, 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寝室。
闪电撕裂夜幕,照亮了他略显狼狈的面容。
头发湿了, 衣服也湿了。
雨水沿着发梢滴落, 溅在地面上,发出细微声响,在寂静的寝室中敲出异样的清晰,如一记鸣钟敲在耳畔。
陈则眠恍然惊醒, 侧身看向陆灼年:“你怎么来了?”
陆灼年擦去脸上的雨水:“我听说学校停电了,想来接你回家。”
陈则眠轻咳了两声, 声音嘶哑:“已经在抢修了, 应该一会儿就好了吧,你来得路上雨大不大,路上积水深吗?”
陆灼年点点头:“有积水, 司机开了辆底盘高的车, 你烧得这么厉害……我让司机把车开进学校接你。”
陈则眠起身按住陆灼年的手:“算了,一会儿就来电了, 我不想折腾。”
他们学校在学生安全问题上特别重视, 校门口都不让停车, 要把车开进宿舍楼下更不知要招呼多少人, 陆灼年也是自己嫌麻烦才从校门口一路走进来,现在都凌晨两点了, 陈则眠不想兴师动众。
陆灼年微微蹙了下眉:“可是你在发烧。”
陈则眠说:“发烧就更不能去你家了, 我都多大了, 做事哪儿能一点忌讳都没有。”
陆灼年很不赞同地说:“你知道我爸妈不在乎这个, 他们都很喜欢你。”
陈则眠全身脱力,窝回被子里:“你别说了,我累得慌。”
陆灼年略一思索便同意道:“好吧,那我也不回去了,你手机还有没有电,我可以给你拿到车里去充。”
陈则眠应了声:“手机有电,你快回家去吧,这儿黑灯瞎火的,什么都没有。”
陆灼年又摸了下陈则眠额头:“你就别管我了。”
陈则眠体温很高,每一口喘出来的气都仿佛能烫伤自己,实在没精神和陆灼年犟,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陆灼年打开手机手电筒照明,在书柜上找出一盒香薰蜡烛。
火柴轻轻一划,微弱的火光亮起。
烛影在琉璃盏内跳动,映在墙面影影绰绰地摇晃。
陈则眠侧头看了一眼,奇怪道:“咱们宿舍哪儿来的蜡烛?”
陆灼年挪开桌子上的书本,将琉璃烛盒放在安全的位置:“高二你过生日,班里同学送的,你忘了?”
陈则眠没印象。
无论从外面拿回来什么,他都是往桌子上一扔,等着陆灼年来收。
陆灼年先找出退烧药喂给陈则眠,又点起一盏蜡烛,端着烛盏走向浴室去洗澡。
陈则眠反应了两秒,叫住陆灼年:“停电了,没热水。”
陆灼年说:“那也要冲一下。”
浴室里响起阵阵水声,陈则眠听着就觉得冷。
陆灼年淋了一身雨,竟然还能洗凉水澡,可真是个勇士。
陈则眠烧得浑身滚烫,身上却冷得厉害,他拢了拢被子,意识渐渐模糊,很快又睡着了。
陆灼年从浴室出来,将湿毛巾盖在陈则眠额头。
陈则眠没有醒,只是很小声地哼唧了一声,模模糊糊地喊冷。
高热并不会随着入睡而消退,反而愈演愈烈。
陆灼年守在床边,看到陈则眠发抖,就拿过自己的被子,也盖在了陈则眠身上。
他拿起手机,第一次在学生群里发消息。
【高三(5)班-陆灼年:3号楼宿舍谁有热水和暖水袋,有偿收。】
【高三(5)班-陆灼年:退热贴也要。】
【高三(5)班-陆灼年:麻烦送来607,谢谢。】
周五晚上没睡的学生还很多,看到陆灼年的消息都很惊讶,毕竟这位太子爷从来没在群里说过话。
这一看就是他们寝室有人发烧了呀。
雪中送炭的机会难得,能和陆灼年搭上关系的机会更难得,凡是能凑出这些东西的,就算是周末没留宿在寝室,也私聊舍友让人把东西给陆灼年送过去。
陆灼年不一会儿就凑齐了各种保暖退热工具。
有好几壶热水、暖水袋、退热贴、体温计、自发热暖贴、便携式充电加热毯。
人民群众的力量是伟大的。
陆灼年第一次知道加热毯竟然还有充电款。
可惜待机时间很短,只过了二十分钟就没电了,陈则眠暖了一会儿又失去发热源,反而觉得更冷,很快就醒了过来。
陈则眠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陆灼年竟还坐在他床边:“你睡觉去吧,不用管我,我真没事。”
陆灼年没说话,也没动,只是静静地看了陈则眠一会儿。
陈则眠烧得眼尾发红,可身体却冷得要命。
丝丝寒意从骨髓深处渗出,沿着脊椎攀上四肢百骸,肌肉痉挛着抽搐,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打寒战。
陆灼年突然开口道:“那你往里躺点。”
陈则眠典型的肉烂嘴不烂,明明冷得牙齿都忍不住轻叩,还要嘴陆灼年一句:“怕我半夜烧死啊,这么寸步不离地盯着我。”
陆灼年:“我被子在你床上。”
陈则眠动了一下:“这个床这么小,哪儿放得下两个人,你把被拿回去,帮我把可颂的被子拽过来。”
陆灼年没去拽萧可颂的蚕丝被,而是拉过陈则眠的手,放在了自己肚子上。
陈则眠按了下陆灼年的肚子:“咋了,你肚子疼?”
陆灼年说:“我身上很暖。”
陈则眠扒开陆灼年衣襟,把手塞进睡衣扣中间的缝隙里摸了摸。
真的很暖!
陈则眠立刻往里挪了挪,改口说:“快上来。”
陆灼年掀开两层被子,在陈则眠身边躺下:“哪里不舒服就叫我。”
陈则眠抱着暖水袋:“没有哪里不舒服,就是好冷,后背酸。”
陆灼年侧过身:“你背过去,我抱着你。”
陈则眠转身侧躺,背对着陆灼年,蜷起身往后拱了拱,整个后背都贴在了陆灼年身上。
人的体温虽然比不上暖水袋,但散热面积却很大,而且能源源不断地提供温暖。
陈则眠渐渐放松下来,在持续热敷的作用下,紧绷的肌肉得到舒缓。
外面风雨未歇,寝室内烛光摇曳。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陆灼年的心跳声沉稳而有力,呼吸不疾不徐,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整个世界都在这种舒缓的节奏中变得无限安静。
长大以后,他们很久没有离得这样近过了,更没有贴在一起睡过。
这太奇怪了。
陆灼年上次和陈则眠这样搂在一起,还是上学期游泳课的时候。
圣斯顿初中教过游泳,所以学生们十个里九个都会游,只有后转来的陈则眠没学过。
同学们喜欢上游泳课,撒了欢似的打打闹闹,相互把朋友推下水。
陈则眠怕有人推他,从进游泳馆那刻起就东躲西藏,可他越躲同学越追着他逗,陈则眠大显神威,接连几个过肩摔,把追他的人丢进水池。
后来陈则眠惨遭围堵,避无可避,‘噌’的蹿到陆灼年身上,考拉似的挂上去,任旁人如何蛊惑都不肯下来。
因为没人敢推陆灼年。
所有的体育项目中,除了游泳,陈则眠样样拔尖,翻墙爬树更是手到擒来。
陆灼年当时只觉自己就像一棵树,或者一面墙,陈则眠是只被狗撵的猫,慌不择路,扒着他使劲儿往上蹿,爬到安全的地方后又得意忘形,对着其他人不停地耀武扬威。
“来推我啊,怎么不来推我了,”
陈则眠搂着陆灼年脖颈,转头环视周围一众同学,完美诠释了狐假虎威四个字,沾沾自喜道:“是不喜欢推人下泳池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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