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只是单薄的一个字,霍潇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拢在掌心。
清晰分明的喉结不断的上下滚动,迫不及待想知道答案,却又产生了捂住耳朵不去听的念头。
林月疏抬手挠挠脸颊,尴尬地笑了下:
“我不知道,也没想过,更不懂怎么适应一段全新的生活。”
以及,如果结了婚是不是就不能像以前一样到处跟人乱搞。
也会考虑,江恪怎么办。
“没关系。”霍潇扬起嘴角,勾勒出好看的弧度,“我说过,你的感受最重要。”
林月疏眉头一皱,手指一颤攥紧了袖口。
这个问题最终还是没能解出答案,霍潇被查房的护士叫走了,林月疏独自一人坐在窗边,望着天际自由自在的云出神。
*
住院第五日,在大光头的人脉作用下,泰国警方终于穿着他们那紧致包臀的制服迈出了艰难的一步。
霍潇和林月疏忽然没了消息,可把粉丝们急坏了,事情闹大后,泰国警方才终于联手大使馆直击罗主事的老窝。
根据林月疏的口供,他们彻查过疑似关押中方游客的包间,墙壁都砸开了,只看到一条空荡荡的墙洞,却连根头发丝都没见到。
罗主事笑得阴阳怪气:
“真没想到,我可怜他作为乡党在这边受尽委屈,好吃好喝供着,就因为没把他伺候舒服了,就被反咬一口。”
“老乡见老乡,背后捅一刀啊。”
这话是说给跟随前往的大光头听的。
罗主事和大光头二人作为两派势力,为了争地盘一向水火不容,警方也早有耳闻,不过是睁一眼闭一只眼。
今天罗主事这样说,无非就是暗讽林月疏倒戈大光头一派,编造故事毁其声誉。
大光头环伺一圈,确定那些人已经被罗主事提前转移走了。
而先前林月疏屡次逃跑被抓,就是因为这房间到处都是监控。
大光头释然地拍拍胸口。幸好他为了抢地盘早已安插眼线在这里,并顺利打通敌人内部,掌管所有房间的监控录像。
直到眼线将此房间半年内的监控录像交给警方,罗主事终于笑不出来了。
这一天,苦寻儿女已久的父母们千里迢迢赶来泰国,看着一个个瘦的不成人形的孩子,一家人抱头痛哭,要不是警察拦着,他们恨不得当场给罗主事判处死刑。
又根据林月疏的口供以及社会各方施压,泰国警方不得已彻查偷渡案件,也顺利将湫湫的父母揪了出来,立刻遣返回国。
林月疏从新闻中看到这一消息,并没觉得多开心。
他清楚,湫湫的父母是被强行遣返,并非自愿回归,或许回了那边,他们还是会想方设法躲着湫湫不见,那个手术在即的小女孩,依然会在恐惧中躺上手术台。
想明白这个道理后,林月疏忽然不知道自己淌这一趟险是为了什么。
此时,林霍二人的经纪人和助理收到消息匆匆赶来清迈,看到伤痕累累的二人,劫后余生的松弛感令他们瞬间失力,往地上一瘫哇哇大哭。
霍潇被他们吵得头疼,用拐杖把二人撵出去,门一关往林月疏身边一坐,抱着他给他读报纸。
“叩叩。”房门再次被人敲响。
霍潇放下报纸,用唯一完好的那只手捂住林月疏一边耳朵,对着门口冷喝:
“需要我教教你‘滚’这个字怎么写?”
房门还是被人放肆地推开了,经纪人探出半截脑袋笑得贼尴尬:
“我也不想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但是,你看谁来了。”
经纪人脑袋缩回去后,门口冒出一道雪白的身影。
苗条修长的身体套着白色缎面的套裙,茂密柔顺的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那张看不出年龄的脸上,微微挂着几丝疲态。
霍潇眉尾一顿,眼中短暂地闪过讶异,而后回过头,抱紧怀中的林月疏。
几息后,语气淡淡:“你怎么来了。”
林月疏仰头小声询问:“是你姐姐?”
他记得霍潇有个姐姐。
霍潇嘴巴张了张,想解释,忽然又觉得很累,索性敷衍道:
“看报纸吧。”
“潇儿。”霍母轻轻唤他一声,语气里的疲惫沉底后涌上一丝失而复得的喜悦。
听这称呼,林月疏身体骤然绷紧,立马从霍潇怀里钻出来,下床,点头:
“阿姨好。”
他对霍母印象挺好的,这个阿姨难得没有大户人家的傲慢,反而非常客气,还给他喂饺子吃。
林月疏清了清嗓子,双手叠在一起搓了搓。
只怕这份好感要到此为止了,霍母知道他儿子是为了自己才遭这么大罪还险些丧命,当妈的这辈子都过不去了。
霍母深吸一口气,对着林月疏点点头,继而绕开他径直朝霍潇而去。
“哪里还疼么?医生怎么说,什么时候能回国?妈妈给你安排最好的医生帮你复健。”霍母的声音很轻,如羽毛落地。
“我没事。”霍潇语气有点不耐烦。
但一回头,对上母亲忧色的眼眸,望着那摇摇欲坠的泪珠,他尴尬地别过头。
声音轻了轻:
“周末可以出院,你……不用担心。”
霍母到底是军人出身,强大的意志力促使她把眼泪憋了回去。
她俯身轻轻抱住霍潇的肩膀,温柔抚摸着他的臂膀:
“嗯,这次也是福大命大,长个教训,以后别什么事都插手。”
这一次,霍潇眉头微蹙,没再说话。
一旁的林月疏站在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一点一点退到那边的。
他望着母子情深的一幕,又听霍母似乎话里有话,便仓促地移开视线。
刚才的新闻中,那些获救的孩子们都有家人相拥;
霍潇再叛逆,面对母亲的担忧也愿意放低姿态说说好话。
林月疏手指乱绞,视线不知该往哪里放,左看右看找不到焦点。
真好啊,很羡慕,羡慕到有点嫉妒了。
“哒。”忽地一声,是高跟鞋落在地砖上的声音。
林月疏顺势抬眼,身体一下子绷紧了,不受控制地倒退了一步。
霍母笔直地朝他走来,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一切都淡淡的。
霍母逼到他面前,自知有罪的林月疏头一次对着他人低下了头。
喉结滚动着,脑子里不断组织道歉言辞,却很快又被否定,这种情况下似乎说什么都不对。
忽然,霍母抬起了手。
林月疏下意识闭上眼,脑袋一偏。
他打小就天天挨他妈地揍,都被揍出条件反射了。
只是,想象中的耳光并未如约而至,反而是僵硬的肩膀被柔软芬芳的身体抱住了。
那一刻,林月疏的眼睛不断睁大,几乎睁到了极致。
僵硬的身体一动不动,思绪被挟持,伶牙俐齿的人面对他人突然的拥抱,竟害怕的一个字说不出来。
霍母抱着他轻拍他的后背,语气温柔似水:
“孩子,你平安就好,不用担心了,阿姨来接你回家了。”
林月疏呼吸也跟着这句话滞怔一片。
“回家”二字,既陌生又轻盈,像打着旋的羽毛轻轻落在心头。
“回……家。”他不可置信地喃喃着。
“嗯,回家,给你包饺子。”
一旁紧张了半天的霍潇松了口气,为自己的愚蠢笑出了声,跟着道:
“妈,别把你这个儿子忘了,我也缺口饺子。”
霍母松开林月疏,笑呵呵地摸一把他的脸蛋,像哄小孩那样:
“好好~包,都包~”
而后道:“你们休息吧,我去找医生聊聊。”
说着,她牵起林月疏的手拉到床边,将他的手送到霍潇掌心,强行让二人十指相扣,拍拍他们的手笑道:
“我知道,你们现在不想我打扰,我自觉退出。”
霍母步伐轻盈离开了病房。
一出门,霍潇的经纪人凑上来,他在门口看了半天热闹,看明白了:
“宋太太,看来您对月疏非常满意啊。”
霍母看了他一眼,嘴角的笑容却淡了些。
良久,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要说我多喜欢他,也没有。”
拍错了马屁的经纪人:“啊这……”
霍母笑笑,喟叹的声音反而透着轻松愉悦:
“但没办法,潇儿喜欢他喜欢到命都可以不要,做母亲的哪能舍得看着孩子伤心。所以不管当下我对林月疏抱有怎样的看法,我都会努力学着去爱他,当他是一家人照顾他。”
又道:
“这个小孩很小的时候就没有妈妈了,他的心情别人不懂,我一做母亲的难道还不明白?”
经纪人暗暗松了口气,立马堆笑:
“对对对,林老师真的是很不错的人,之前我和他们公司老总聊过,对方声称私下找人看过他的八字,天生富贵命,走哪都能遇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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