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潇,霍潇,我们走。”林月疏记得医生说过不能贸然移动伤者,可如果把奄奄一息的霍潇留在这,只有死路一条。
他使出吃奶的劲儿扶起霍潇,背上后背。
霍潇可真沉啊,像一堆没有生命的大理石,压得他膝盖半弯。
“别管我,快走……”霍潇抬手推了林月疏一把。
他们都知道狼是群居动物,向来团伙作案,这时候林月疏别说带着个伤者,就算自己无忧一身轻都未必跑得掉。
“不行,不行。”林月疏并未说明理由,只一个劲儿否决。
他扛着死沉的霍潇,像个不良于行的老头,一步一步,艰难地行走在崎岖山路。
两旁的草丛窸窸窣窣,二人走到哪,这异响声就追到哪。
那些狼还在暗中打量,或者说阴险狡诈的想要将二人体力耗尽,以此大大提高捕猎成功率。
忽然,林月疏不动了。
不是他没力气了,而是面前,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排狼。
包抄、绕后、前后堵截,这是一群骁勇善战的狼。
一对对碧油油的眸子散发出阴冷的寒光。
“林月疏。”身后的霍潇抓着林月疏的肩膀使劲往前推,想要把他们分开,“我留下你快走,狼群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了猎物,就不会再打你的主意。”
林月疏霎时瞳孔剧烈扩张。
求生是人类本能,就连草履虫这种单细胞生物都懂得趋利避害,可霍潇到底是以怎样的心情说出这番话,林月疏实在无法想象。
“我不要。”林月疏双臂绕后,紧紧揽着霍潇的腰,死也要把他绑身上。
“我不要!!!”一声怒喝,枝头栖息的鸟儿扑棱着翅膀四散而去。
眼前的狼也因为这一声倒退两步,伏低身子做出攻击状态。
身后的霍潇一声轻叹。
所以他才觉得自己悲哀,为什么林月疏总是会做出让自己误会的举动,误会他爱惨了自己,可以连性命都不要。
“乖乖,听话。”林月疏轻轻拍打着霍潇的屁股安慰着。
嘴上说着话,他的视线已经在前头一群狼身上打量。
一共有四头狼,或许还有几头埋伏在周边草丛中伺机而动,但它们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是因为它们是社会化极高的动物。
林月疏目光锁定在四狼中最角落的那一头。
别看它躲在角落,但它的体型远远大于其它狼只,毛发更为旺盛,肌肉更为健硕。
错不了,这才是狼王。
其它狼只按兵不动,就是在等待狼王发号施令。
俗话说,擒贼先擒王。
没办法了,是狼是狗,都得拼一把了。
林月疏深吸一口气,轻轻将霍潇放下,在这瞬间火速抄起地上比霍潇潇巴还粗的木棍。
偏偏就是这个举动,在狼群眼里代表着挑衅。
那头最为健壮的狼王如一只箭矢爆冲而来,嘴巴大张,锋利的獠牙凶相毕露。
“林月疏!走开!”霍潇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伤口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很快又支撑不住再次倒地。
林月疏举着木棍和狼王对峙,腾出一点注意力道:
“我早就说过了,命再贱也是自己的命,坐以待毙不是我的风格。”
“嗷呜”一声,狼王原地弹跳而起,獠牙直冲林月疏的手腕。
千钧一发之际,林月疏把木棍在手中转了个圈,横着往狼王嘴里塞。
狼王一口獠牙直戳木棍,其超过二百多公斤的咬合力轻而易举将棍子咬得粉碎。
就在这个间隙,林月疏反手一个锁喉,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死死勒着狼王的脖子,另一只手的手肘朝着狼王的嘴套子来了个致命一击。
狼王摇头晃脑死命挣扎,别看它都没有某些大型犬重,但它的肌肉密度给予了它远超常人的力量,把林月疏甩得五脏六腑都在颠簸。
林月疏银牙暗咬,脑子里不断祈求:
肾上腺素,我需要你。
他的手肘死死压着狼王的嘴套,整个身体的力量往这一处集中。
论咬合力,他和狼是云泥之别,自然不能天真地对咬。
而狼的体重虽然不及成年人,但肌肉密度和骨骼力量至少比他大,真靠肉搏毫无胜算。
所以他必须控制住狼的脑袋,将它引以为傲的咬合力死死压制住,才能有一点活命的机会。
“虽然……我是挺喜欢动物的。”林月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但在你开口说我错了之前,绝对不放过你……妈的!”
狼王被压制得无法动弹,其它废物狼只敢跃跃欲试,倒是狼王最骄傲的小狼崽上蹦下跳的冲着林月疏嗷嗷乱叫。
“咳、咳……”青黑色的夜幕中,传来一声几近消失的咳嗽。
林月疏不敢分神,此时也无暇顾及霍潇的情况。
高大但脆弱的身体晃晃悠悠站起来,一瘸一拐朝着这边走来,每走一步都会牵扯着伤口撕裂般的疼痛。
而原本奄奄一息的霍潇,已经来到了狼王面前,忽而跪地,高高举起右手——
“嗷嗷——!”惨烈的狼嚎声划破黑夜,叫醒了天际第一缕鱼肚白。
一只鲜血淋漓的手握着一把锋利的军工刀,刀身全数没进狼王咽喉,血似喷泉。
而军工刀上还挂着一把摩托车钥匙。
狼王抽搐着还在垂死挣扎,而狼群看到此情此景,深知自己废物到连狼王都打不过,更何况单杀狼王的人类。
几头狼夹着尾巴迅速四散而逃,小狼崽还在蹦蹦跳跳,但无人将它放在眼里。
最后一声呜咽,狼王终于断了气,骄傲一生的它死前还保持着伏低攻击的状态,不甘地闭上了眼。
“嘭咚。”同时倒下的还有把最后一丝生命力都用尽的霍潇。
林月疏将死狼推到一边,跌跌撞撞跑到霍潇身边。
眼前,刺眼的红大片大片汩汩涌出,缠住伤口的布条湿到在滴血。
“霍潇,霍潇。”林月疏鲜血淋漓的手在霍潇脸上胡乱摸索着。
刚经历过一场殊死恶战,眼下也来不及感慨。
他扯断一截柔韧的藤条,用尽力气将霍潇背起来,藤条捆住二人。
不知道是霍潇失血太多还是林月疏眼瞅着他快不行了,导致肾上腺素飙升,他竟然觉得霍潇好轻,像羽毛一样。
“你别睡。”林月疏双脚飞快交替在崎岖小路,声音带着哭腔,“不能睡啊,我带你回家。”
霍潇半翕着眼,眼中再无往日光彩。
“林月疏……”他的声音嘶哑不成调,“我以前总觉得,没有你日子就过不下去,现在……才明白,比起得到你,更想你开心、自由……”
沉重的眼皮慢慢阖上:
“世间万物,没有什么比你的感受更重要了。”
此话之后,世界陡然陷入一片死寂。
林月疏的眼泪疯了一样往下掉。他不断拍打着霍潇的后背,声音轻轻的却又不免焦急:
“不能睡,睁开眼,你还没看到我们的宝宝出生,我已经怀了你的孩子,你忍心让他没爹么。”
……
……
“真……的?”霍潇的声音再次响起,林月疏心中的石头稍稍落下一点。
“真的,你不要睡,你快给他想名字,好好想想,起一个有个性又有文化的名字。”
林月疏已经感觉不到累,刚才被狼王獠牙划伤的手臂也仿佛失去了痛觉,只有两条腿跑出了残影。
他甚至都没察觉到,这可是上坡路。
一个人的身体到底有多大潜能不得而知,未来是什么也不得而知,但这些都不是林月疏该考虑的。
与其焦虑,不如把注意力放在事情本身,先做,后面的以后再想。
泰国的深山老林常年被一股潮热发闷的水汽包围,林月疏被汗水糊得快睁不开眼,来不及擦,满脑子只有“我得跑更快一点”。
他都没有发现什么时候迈上的柏油马路,脚下被杂草缠住,整个人重重飞了出去。
“吱吱——!”急刹的声音划破云霄。
车子停在林月疏面前不过三四公分的位置,车窗里探出个脑袋上都是文身的大光头。
大光头用泰语骂他“不要命了”,林月疏也顾不得了,爬起来疯狂敲打车窗求救。
大光头绕过他看了眼已经奄奄一息的霍潇,大眼珠子一瞪,赶紧跳下来帮忙一起把人抬上车。
油门一踩到底,车如箭矢飞了出去。
大光头开的是两座皮卡,林月疏只能窝在车斗子里。
清晨的风一如既往的潮湿闷热,他靠着后车窗半侧着脸,视线里是霍潇歪歪斜斜的身体,一动不动的后脑勺。
林月疏抬手捂住嘴,眼泪滑下一串又一串,周而复始地覆盖过方才的泪痕。
好累啊,可怎么也睡不着。
*
手术室门口,一盏红灯绕着一圈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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