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脸色果然微微一变,微妙的眼神不看对方,含笑掠过手里的酒杯。
莫开的话透着不着痕迹的挑拨,提醒众人最值得在意、警惕的很明显是他们这些人里的彼此,所有人也都听了出来,但听出来不代表不在意。
所有人的手都呈现微微的防御姿态,面上笑容却半分不减。
“莫老弟这话说的,好像你们实力不......”“啊,对不起,对不起!”
一个端着托盘的侍者正好从他们身边经过。托盘的边缘擦过莫开的袖口,盘子微微一倾,上面那杯深红色的酒液晃了一下,洒了出来,把莫开的袖子渗出一片神色。
侍者惊恐得似乎要哭出来了,连忙扶稳托盘,低头下气地连声道歉,腰快要鞠断。
莫开看着这侍者领口露出来的一层卷着毛边的秋衣领口,心软地叹了口气。
连忙摆手,说没事:“这衣服能洗,没什么,你去忙吧。”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侍者却好像听不懂话一样,还是害怕至极地一直道歉,鞠躬鞠得好像要跪下。
莫开看着这样的侍者,干脆顺手从那托盘上端起来了那杯洒了一半的酒。
“我真不会怪你,你走吧。”
“谢,谢谢......谢谢您,谢谢您!”
好像终于放心了,侍者红着眼睛快速端着托盘离开了。
周围人都看着莫开,秦正起直接道:“莫总真是好脾气,这西装......那侍者几年不吃不喝,也赔不起。”
“不是脾气好,是没必要。”莫开不动声色地举起杯,眼稍微弯,“各位说是吗?”
这话里有话,在场的人精各个听了个清清楚楚。
赵元青脸上的笑意没有变化,但眼底的锋芒敛了一瞬,张梁毅适时地打了个哈哈,把话题岔到了最近的天气上,酒会的气氛又重新流动起来。
莫开一直端着那杯酒,他站在谢成缺侧后方,听着那些你来我往的客套话,指尖在杯壁上轻轻点了几下,偶尔举到唇边碰一下,浅浅喝一口。
......
酒会进行到后半段的时候,莫开靠在旁边的柱子上,抬手按了按眉心。
谢成缺注意到了,侧过头低声问:"累了?"
"有点。"莫开放下按眉心的手,看了一眼手里的杯子,“也可以喝多了。”
谢成缺接过他手里的杯子,放到旁边的台子上:"我去打个招呼,一会儿就走。"他说完朝不远处的一个熟人点了点头,快步走过去说了几句话,又很快折回来。前后不过几分钟。
他回来的时候,莫开正靠着柱子闭着眼,呼吸很浅,像是已经睡着了。谢成缺伸手扶住他的肩,轻声喊了他一声。莫开没有睁眼,但手指动了动,像是想回应什么,却没有力气抬起来。谢成缺的眼色沉了下来,他转头看向刚才侍者站过的方向,那个位置已经空了。
谢成缺没有声张。他把莫开的手臂绕过自己的肩,半扶半抱地带着他朝门口走去。穿过大厅的时候,赵元青端着酒杯看了他们一眼,笑着问了句"莫总这是喝多了?"谢成缺没有回头,只留了一句:“他有点不舒服,我们先走了。”
他扶着莫开走出迎宾馆大门,夜风迎面扑来。莫开的头靠在他肩上,呼吸轻而浅,像是睡得很沉。谢成缺把他扶进车里,关上车门,然后自己坐进驾驶座。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先在黑暗里坐了几秒,手指握着方向盘,指节绷得很直。
然后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副驾驶上闭着眼睛的莫开,伸手把他滑下来的外套往上拉了拉。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轻微的震颤。路灯的光从挡风玻璃外面照进来,在莫开的侧脸上落下一层薄薄的暖色。
谢成缺发动了车子,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汇入主路稀疏的车流。他没有开得很快,但也没有停车。他时不时侧头看一眼副驾驶上的人,当车子开出三公里的时候,呼吸均匀的莫开缓缓睁开了眼。
他脸上哪里还有一份酒意,冷静得像是从没困顿过。
“老婆。”谢成缺伸出一只手,缓缓握住莫开的手腕。
莫开脱掉西装,雪白的毛衣袖口,已经被酒液浸透。
“老婆,你确定你吐干净了。”
谢成缺脸色并不好,他并不赞同莫开用这种方式,很可能会出现危险,可莫开犟得很。
“确定,我一滴没咽进去,而且中间去厕所的时候漱了几次口,成缺你放心。”莫开说着,又脱下毛衣,小心谨慎地放进一个类似大号样品袋的塑料袋里。
“你说,这酒和秦江城有关的可能性是多少,要不要和我打个赌?”
“我不打。”谢成缺现在满心满胸都是担心,带着焦灼,根本没有打赌的心情,他甚至有些生气,可自己的老婆,他又没有办法。
“一会儿去医院。”
“不行,不能去医院。”
“莫开。”
谢成缺很久没有喊过莫开的大名了。
这声音一出,莫开抿了抿嘴。
可下一秒,莫开就凑了过去,脸颊“duang”地怼在了谢成缺肩膀上,蹭了蹭。
又蹭了蹭。
他双手搂住谢成缺的胳膊:“别生气了,成缺,我有数的,我心里有数,我才不是个傻子呀,我心里知道安全第一的,而且我那么爱你,那么爱瓜瓜和小止,我不可能让我有危险的,你别生气了。”
他的语气越来越软,带着一点撒娇。
“你生气,我好害怕。”
谢成缺突然叹了口气。
他一把将莫开拉了过来,转头吻了下去。
“听话,坐好。”
“成缺...”
“我带你回家。”
【作者有话说】
(胳膊)伤口好疼,没写完二更,记账了,三天内一定补上[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给小天使们保证!
第141章
秦江城是在当晚得知所有消息的。
他放下手里的钢笔,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光,没有立刻回应话筒里的话。
十只修长的手指不断把玩着手里红色的钢笔,把钢笔帽旋上又旋开,指腹缓缓摩挲着笔杆上那道浅浅的划痕。
“他俩没去医院?”
“没有,那俩人都在家里待着,没出门。”电话筒里的声音很低。
秦江城沉默了几秒。
冷笑一声。
“呵。”
故弄玄虚。
秦江城黑着脸把钢笔放回桌面,站起来走到窗边,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霜花,外面那棵老槐树的枝桠光秃秃地伸着,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秦江城就这么站着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把那条线清楚干净,别留尾巴,注意一下警局那边的动向。”
“是。”
那边应了一声,电话挂断了。
秦江城却站在窗边没有动。
他手指搭在窗框上,指腹贴着冰凉的木纹,半天没有收回来,眸底阴沉不定,手背微微绷起青筋。
他能确定,莫开没事儿,甚至......
可能根本就没喝下那杯酒。
真以为,他看到那酒杯里的酒液少了,听到人晕了,就会信?!
当他秦江城是傻子?!!
“砰。”
想到要真正弄死莫开和谢成缺可能真的不会太容易,秦江城右手砸在窗户上,快步走下了楼。
半小时后,他出现在一处破旧巷子的尾巴。
刚推开院门,就看到肖秀蹲在堂屋门口的台阶上,拿一根铁丝在捅炉眼,浓烈的烟灰呛得他直咳嗽,鼻涕眼泪流了一脸。
秦江城眉间露出嫌弃。
肖秀听到动静抬起了头,看到秦江城的瞬间,怯懦的眸底爆发出无限的惊喜。
他急忙站起身,跑向秦江城,却又在跑了一半时戛然停住,怯懦地小声说。
“江,江城哥,你来了。”
江城哥上次来还是一个月以前,他已经好久没有见到江城哥了,他......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江城哥明明在帮他,但他又觉得江城哥好像很厌恶他,他一直在想他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他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让江城哥像是惦记那个瓜瓜那样,惦记他呢?
秦江城快步走过去,手指粗暴地抓住了肖秀的脸。
“嘶。”肖秀控制不住地痛得嘶了一声,有些地睁大了眼睛,“江,江城哥?”
“脏。”秦江城的手指使劲擦掉肖秀脸上的灰。
肖秀被擦得生疼,但也不敢吱声。
他怯生生地望着面前人,眼神里既有欢喜也有畏惧,嘴唇嗫嚅着想说什么,却被秦江城捏着脸颊说不出完整的字句。秦江城指腹上还沾着方才蹭下来的煤灰,暴躁地碾过肖秀下颌那层薄薄的皮肤,在青白色上留下两道淡淡的红痕。
可擦着擦着,秦江城的手忽然顿住了。
某些被他刻意遗忘的记忆,像冰面底下的暗流,忽然翻涌上来,他突然想起上辈子第一次见到肖秀的时候,想起和肖秀逐渐情热的时候,又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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