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瓜坐在三轮车里,有点羡慕崇拜地望着谢止。
“小止哥哥,你现在好高呀,我什么时候能......能长你这么高哇?”
“那等你和你哥哥一样大,肯定也能长这么高啊。”
一道含笑的慈爱声音从旁边传来,是隔壁的刘奶奶。
“刘奶奶~”瓜瓜甜甜地喊,“好几天没见到您,您去哪里了,我可想您了。”
“哎哟,瓜瓜想奶奶啦?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去我闺女家过那几天了。”刘奶奶被哄得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儿。
瓜瓜和刘奶奶甜甜地聊了几句,就随着三轮车消失在小巷子口了。
他坐在三轮车的最前面,紧紧靠在谢止的后面,一会儿和谢止叽咕几句,一会儿看看头顶突然飞过的小鸟。
今天的光线很好,落日的余晖橙红橙红,好像被火烧过。
漂亮灿烈的金红色落在两人身上,色彩浓郁又温馨,明明是同一抹光线,将瓜瓜勾勒得如同画报里走出来的小金童,长翘漂亮的睫毛茸茸一片,好似抓捕阳光的蒲公英,水润的瞳孔山水旖旎,让人还没望进去,就轻易忘了一片春秋。
但落在谢止身上,却把谢止锋锐青涩的轮廓照得那样分明——
下颌线从耳根一路收束到下巴,线条利落得像用刀裁出来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那清瘦和硬度,脖子侧面有一道淡青色的筋,从耳后斜斜地延伸到锁骨上方,说话时随着喉结的滚动微微起伏。
瓜瓜抱着谢止的腰,盯着那道青筋看了两秒,突然道:"小止哥哥,你喉咙怎么比我多了一块。"
谢止垂眼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笑,又没有完全笑出来。
“抓好了,被乱动。”
“哦。”
很快,两人就到了学校。
谢止把几箱零食从三轮车上搬下来,帮瓜瓜送去教室。
兄弟俩一起走进校门的时候,附近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学生。北城附中初中部的校门不算气派,两扇铁栅栏门漆着深绿色,门柱上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校牌,门口两侧各有一棵歪脖子槐树,冬天的树枝光秃秃的,交错着伸向灰白的天空。
但现在,那两棵槐树底下比平时热闹。
谢止抱着箱子走在前面,瓜瓜背着琴盒跟在他侧后方。晨光从东边斜斜地打过来,在他们脚下拉出两道交叠的影。
很多人看了过来,尤其是一些女生。
“哎——”扎着低马尾的孙晓晓刚走到校门口,脚步忽然慢下来,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人,“你看那边。”
旁边那个正低头翻书包的女生抬起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手里的本子差点滑到地上,眼睛微微法光。
“那不是初三二班的谢止吗?怎么来了附小?!”
“不知道,谢止好帅啊,怎么感觉他比我上次见的时候还好看了!”
“他旁边那个是谁?个子好小啊。”
“那是他弟弟吧,好像叫莫新玉,你忘了?之前咱们学校篮球赛的时候他来过,坐在场边一直喊哥哥加油。”
“哦——就是那个长得比小姑娘还好看的那个?”
“对,就他就他,听我妹妹说,他在附小也可受欢迎了,他爸爸好像就是开莫家小饭馆的老板,老厉害了!还有还有,就那个特别好吃但是特别难买的鲜奶蛋糕卷和香甜沙琪玛,也是他爸爸开的厂子里做出来的,我上次和上上次去公营百货商场和开程百货商场买,都没买到!”
“啊啊啊我知道了,谢止怀里抱着的好像就是瓜瓜食品!”、
“......”
附近的女生越来越多,甚至有女生在教学楼前面的柱子旁边停了下,假装在系鞋带,实际上目光一直在偷瞄着某道身影。
男孩则正大光明地围过来,有的直接扯着嗓子议论,也不怕别人听见。
“那好像是六年级的莫新玉!就那个爸爸开了莫家饭馆和食品厂的!”
“妈呀,他是不是每天都有很多肉吃,还可以随便磕焦糖瓜子儿?!”
“他嗑瓜子儿干嘛,我要是他,我就天天吃沙琪玛和鲜奶蛋糕卷吃到饱,才不磕瓜子。”
“他旁边那个人是谁,这么高?怎么不穿棉衣?穿的什么大衣,这大衣老贵了。”
“好像是他哥吧,他有个哥哥。”
“哼,他爸爸就是投机倒把,才有钱给他买这么贵的大衣,是我们的敌人!”
“神经病吧,什么敌人,莫新玉——”有道声突然音插了进来,然后冲向了瓜瓜。
瓜瓜侧过头,看向冲过来的男孩。
“孙启程。”
“你真弄来蛋糕卷和沙琪玛了,莫新玉,你真够意思!”孙启程看着瓜瓜旁边的谢止怀里抱着的东西,眼睛锃亮,“咱们班的同学不得高兴死!你太牛了——”
瓜瓜笑得甜甜的:“大家已经都到了吗?”
“差不多了,差不多了,教室里已经布置好了,桌椅也摆好了。”孙启程语气有些激动,眼角瞄到蛋糕卷的时候,忍不住悄悄咽口水。
“哥哥好,你是莫新玉的哥哥吧,我来搬吧。”他对谢止很有礼貌地说。
“不用,我来就行。”
谢止看了一眼面前的男生,然后对瓜瓜说。
“晚上开完晚会,我来接你,你在教室里等我。”
“我知道,哥哥,你都说了好几遍了。”瓜瓜说着,把琴包换了个肩,"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谢止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只是伸手揉了揉瓜瓜的头发。
孙启程在一边,莫名感觉有点皮麻。
他和他哥......
好像不是这么相处的。
莫新玉他哥也太好了吧!
他哥不打他都是好的了。
谢止把瓜瓜送到教室,也不管疯狂投来的好奇眼神和一片片激动的“哇”声,把那几箱零食放在了讲台上。
又嘱咐了几句,便快步离开了六年三班。
瓜瓜一开始没有送谢止,过了会儿却突然跑出教室,趴在走廊上往下看。
谢止正巧走出教学楼,心有灵犀地抬起了头。
站在花坛旁边的他刚好逆着光,轮廓被勾出一道淡金色的边,风把他额前几缕碎发吹起来,又落下,微微遮住深邃淡漠的眉眼。
瓜瓜瞬间扬起大大的笑脸,对着谢止疯狂挥手。
谢止薄情的眉眼一瞬间柔和,好似冰川消融,眸底升起柔软的温度。
他也抬起手,对着瓜瓜摆了摆。
“莫新玉,你哥真酷。”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个瓜瓜的同学,也趴在走廊围墙上,忍不住说。
瓜瓜挺起了胸膛,莫名有些小骄傲。
“当然,我哥哥最酷了!而且我哥哥学习也最好了!”
元旦联欢会是六点五十开始的。
教室被精心布置过,课桌沿着四面墙围成一个圈,中间空出一块空地当舞台,天花板上贴了两排彩色的塑料花,黑板被粉笔字和几朵纸折的花装饰得满满当当。
窗玻璃上也贴上了红纸剪的窗花,角落里甚至摆了一棵小小的塑料红灯笼,灯笼顶上金色的塑料片在日光灯下闪着细碎的光,漂亮得不得了。
瓜瓜坐在靠窗的位置,怀里抱着他的小提琴盒子,这是爸爸去年冬天给他买的,花了不少钱。
他学得特别认真!
是真心喜欢。
第一个节目是表演课本里的课文《荆轲刺秦》,担任主持的班长报完幕,演员就入场开始表演了,所有同学都目不转睛地盯着空地里的演员们,被演员们怪异的打扮逗前仰后合,瓜瓜却突然转过头,往外瞄去。
但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怎么了,莫新玉?”
旁边的马芹芹凑过来,红着脸看他。
“这是什么,是小提琴吗?你还会拉小提琴啊?!”
“只会一点点。”
瓜瓜转回了头,小眉头皱着。
他觉得他没有看错,刚刚就是有人看他。
可是为什么他一转头,又什么人都没有呢?
“那也好厉害啊,我都没见过有人会拉小提琴!”马芹芹没有觉出瓜瓜的不对劲,还在兴奋地夸着,“一会儿你是不是上台表演拉小提琴,你要拉什么歌啊?!你好厉害啊。”
第138章
“没,没有,我刚学会拉,拉得还不好。”
瓜瓜谦虚地低头。
“我准备拉的是《梁祝》里的选段。”
“梁祝?!”马芹芹微微睁大眼睛,“是那个最后变成蝴蝶的梁祝吗,那不是一个故事吗,怎么还能拉成小提琴啊?”
“有这么一个曲子,很好听的。”
瓜瓜正说着,一只手却突然从马芹芹的另一边伸了过来,带着另一道狂喜的声音。
“太好吃了,莫新玉你真厉害,你爸爸真好,我好久没吃到蛋糕卷了!”
瓜瓜抬起头,看到一个正张着嘴巴咬蛋糕卷的短发姑娘,一只手小心翼翼抓着拆封的蛋糕卷,另一只手在疯狂呼扇马芹芹前面的空气,脸颊通红,似乎是激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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