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找到这两处的最中间,两手这么按,然后使劲按压,默数1001,1002,1003......”
大姐眼睛闪躲了一下,慌忙说:“不,不行啊,金花是姑娘!”
“您不用解开金花的衣服,找,找到中间点就行,快,你继续跟着我做。”
莫开说着的功夫,身后的嘈杂声已经变得越来越难听。
他全当没有听见:“快啊,这就最关键的一步了,金花儿会活的,金花儿一定能活的!!!”
“水生啊,你咋不死嘞——”大姐突然红着眼骂了一句,咬牙跟着莫开做。
莫开带着大姐做了三十次左右,又低头进行人工呼吸,如此循环往复,也不知道按压了多少次,久到大姐都要放弃,身后的人民群众也要嚷嚷着要把莫开这个一看就是外乡人的人撵走,突然——
一声“呕”从毫无反应的金花儿嘴里吐了出来。
她哕出了好多水,带着黄绿色的浑浊物,缓缓睁开了眼。
“!”周围突然鸦雀无声。
随后,爆炸的惊愕声在人群中炸开。
“金花儿醒了,老天爷,金花儿醒了!!!”
“救活了,真救活了?!!”
“金花儿刚刚没有呼吸了,居然活了——”
“大姐,快把金花儿送去医院。”莫开快速说着,终于心口一松,他低头看向湿漉漉的谢成缺,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一下子抱住了他的手。
眼睛泛红。
“成缺,没事儿吧,成缺?你的手......”
“我没事,别担心。”谢成缺藏起抓着绳子、被磨得出血的那只手,用另一只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莫开的头发,“我好得很呢。”
老婆。
他用嘴型念出这两个字。
“你真棒,居然......居然从鬼门关里救出来了人。”
不愧是他老婆!
“是你,是你棒,如果没有你,我救不了她。”莫开心疼地抓住谢成缺的手,“走,我们快回去,你去洗个澡,然后我给你买些药水擦擦,这手千万别感染了。”
“好。”谢成缺没有推拒,眼睛深深地望着低头红着眼抱着他的手的莫开。
他死死压下亲吻的冲动,捏了捏莫开的手腕。
那大姐抱着金花欢喜地大哭,哭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要感谢人,可一转头却发现那两个人已经不在了。
“那俩人呢,那俩......那俩人呢?!”
“走了,刚才走了啊。”有个老太太接话,“招娣她妈,你认识那俩人么?那俩看着可不像是咱们这边的人啊?”
“我不认识啊,我不认识啊。”大姐留着眼泪,抱着金花儿,“你可别再寻死了啊,你就忘记那个畜生不行么?孩子也可以再有的,可以的啊金花儿。”
金花儿只是眼睛空空地看着天空,嘴唇白惨。
一行眼泪,从她的眼角滑了下来。
她好像突然......想开了。
“金花儿......”
“嫂子,你别......别哭了。”金花儿缓缓、缓缓地抬起了手,放到了女人的肩膀上,“我不会再......再自.杀了。”
可是,她还能干什么呢。
那个禽兽骗了她,她把工作名额让给了那个禽兽的妹妹,早就没有在厂子工作的机会了。
又被那个禽兽抛弃了,甚至......还死了孩子。
她现在一无所有,她什么都没了,她还能干......干什么呢。
“金花儿!”一个男人的吼声突然从远处响起,急怒地冲了过来,见到地上的妹妹,眼睛通红。
“你这是干什么!就为了那么多东西,你连命都不要了?!!”
“哥,对不起。”金花儿低着眉,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我不会、咳咳!我不会再寻死了,可咳咳咳......”
可我能干什么呢。
似乎看出来了金花儿在想什么,男人大吼。
“就算你什么也干不了,我和你嫂子也能养你,你就在家里帮我们带孩子,我们还能饿死你不成?!”
“可你们——”粮食也不多。
“对啊,我们还能饿死你不成,你做饭那么好吃,南南他们最喜欢吃你炖的鱼了,你要是没嫁出去,南南他们最高兴了。”
女人哭着抱着金花儿。
“别犯傻了,好不好?别犯傻去寻死了,再也别了啊.......”
......
莫开带着谢成缺回到介绍所,立刻去买了药,等谢成缺洗了澡,手上的伤口也清除了,立刻给谢成缺涂上。
还包扎了起来。
谢成缺看着自己包成粽子的手,有些无奈。
但还是宠溺地任由莫开包裹。
莫开拿起杯子,皱着眉亲了一下谢成缺的额头:“我去外面接热水,一会儿回来。”
“好,我又不是生了什么病,老婆你不用这么担心我。”
“你等着,我一会儿再回来说你。”莫开想到谢成缺跳海的那一瞬,心脏还是惊跳,他渐渐又红了眼。
他简直不敢想,如果谢成缺真出了事儿,他该怎么办。
他还能不能活。
“老婆,咱们忘了拿鞋!”见莫开明显情绪不对,谢成缺连忙转移话题,他“哎呀”一声,用包成粽子的手拍了下额头,“那鞋可不便宜呢,咱们明天再去要吧?”
“怎么要,明天没有大集了。”莫开一下子拉住谢成缺的手,“你不知道你这手什么情况吗,还乱拍?”
谢成缺猛然拉住莫开,一把将莫开拽到了怀里。
紧紧搂住他,亲了亲他的嘴唇。
他压着欲.望。
“老婆,我爱你,别生气了。”
莫开没有说话。
“老婆......老婆?”
“老婆,你理理我好不好?”
“老婆......”
“鞋怎么办?”莫开别着头。
“鞋?鞋好办啊,我们去打听问问呗,那大姐不是皮鞋厂的么,咱们肯定能打听到。”谢成缺用那只好手紧紧握着莫开的手。
“正好年底后我不是也考虑做做服装么,皮鞋也算是差不多同类,多认识一个这方面的人,也许还是好事儿呢,你觉得呢?”
第80章
“哎呦娟儿,你这拎的什么啊?排骨?!!”
“嗯,买回去炖点儿汤喝。”
“天娘来,你可真有钱,你这是给你小姑子买的吧?!我们可不一样,我们都舍不得吃肉......”
“这和有没有钱有什么关系?我们家也没什么钱。”
“这还没钱啊,我们上次吃肉还是两个月前嘞,你这不愧是劳动模范,就是不一样啊,啧啧......”女人声音突然酸了起来,阴阳怪气,”不过别人家的劳动模范都是吃不上多少肉,坚决贯彻雷锋精神但不占公家和他人一分一毛,甚至更贫穷,这才叫真光荣的劳动模范呢,你和别人不一样,小姑子跳海了还能吃上大排骨,啧啧!”
“你吃不上肉是你的事儿,是你和你男人废物,天天懒得跟长驴毛似的,闺女跳海了也喝不上一口汤,当你闺女可真可怜呢,摊上你们这种懒货!”
“干你娘的,你闺女才跳海!你以为谁家闺女都像你小姑子那么废物,连个男人都留不住!孩子也死了——”那女人声音突然激动了起来。
破口大骂。
“你小姑子这种人简直丢了女人的脸,怎么还好意思活着,男人男人看不住,孩子孩子也养不活,早就该死了......嗷!!!”
女人的头发突然被薅住。
她眼睛一狠,也抓住了张娟的头发。
两个女人在皮鞋厂大门口打了起来。
引得众人纷纷看热闹。
“哎哟,张娟怎么和刘建花打起来了。”
“那肯定刘建花的问题吧,那嘴忒臭。”
“刘建花怎么这么阴,还踩人排骨!!!”
“......”
“你放开我嫂子——”
突然,一道瘦弱的身影从大门外的人群里冲了出来。
那身影扑到两个女人旁边,抓住了那个刘建花的头发。
“你住手,住手!”
“小贱.蹄.子,你敢抓我头发?!”刘建花一下子怒了,唾沫横飞,边歪着头撕扯头发边骂骂咧咧,“你这种女人中的失败货色还、还好意思出来,连个男人都留不住,孩子也护不好,活该被抛弃!!!我呸,就算倒贴给老鳏夫老鳏夫都得嫌你晦气,你这种人应该死鱼肚子里,或者天天关家里头,别出来丢人,你这烂名声和破鞋也没什么两样,啊——!!!”
“我就不死了,怎么着吧!”瘦弱的金花儿双眼通红,突然不知从哪儿爆发出来的力量,把刘建花的头发薅掉了一大撮。
“你这种长舌妇才该死,我就不死,我要活得比你长得多,男人不要我怎么了,有的......有的是人需要我,我孩子死了,是我和我孩子没有缘分,但以后我会好好带我侄女,或者在外面帮助别的孩子,怎么都比你这个长舌妇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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