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林晚微皱着眉移开视线, 若无其事道:“没什么。”
接下来一段时间,林晚没有再发现沈兰君的踪影,但是他知道, 沈兰君还是在跟着他们。
但是不出现也没办法,林晚只能寄希望于自己变得更厉害,沈兰君再出现时能完全压制她,把她赶跑。
现在看来,这婚契暂时是结不了了。
不过那样轻率的一句话,应该是没有解掉的。
人和鬼结了婚契,要么鬼会被人的阳气逼的魂飞魄散,要么人会沾上阴气早死。
当时他和沈兰君的婚契已经进行到一半, 只等月圆时把他杀了成契, 就是怎么样也没办法解除。
可之后最后一步变成了他和林晚, 契约只成立了一点, 并不算完满, 所以还是可以解除的。
周洐倒是可以试一试, 但林晚不提他也不会主动说。
林晚却以为这婚契已经解除了,绕着周洐转了几圈, 怕沈兰君趁虚而入,突然开口道:“要不我们再来拜一拜。”
周洐正在喝水,差点被呛到,咳了一声,说道:“应该还没有解除。”
林晚哦了一声,放心了。
他知道的本来就不多,还想把沈兰君找出来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天上地下找了一圈,连犄角旮旯也没找到沈兰君半点踪迹,还以为她已经离开了。
都成厉鬼了,想抢谁抢谁,别挡了他们的路就行。
林晚心里装不了事,没过多久又变成了轻松闲适的模样,不过谁都看不见他,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他现在时常在暗处默默看着周洐,有时遇上其他人,也会去看一看其他人的长相,这才觉出分别,为什么那沈兰君这一百年都不找其他的山野村夫当夫君了。
还是有点区别的。
比如周洐看着就挺顺眼,原来其他鬼也是这么觉得的。
林晚和其他鬼聊不来,要么是互相无视要么直接打架,现在他自以为是的总结出了这个相同点。
林晚自己认同了自己,不过他却不知道,其实在大众的眼中,周洐的相貌是十分的平凡的,那吸引鬼新娘之处,只在于他八字很硬,能挡刑克,就是死了也能承受的住她的煞气。
林晚越看周洐越顺眼,见他又很自觉的给自己换了身衣服,原是想打赏些小费,想到他之前说的话,就道:“你不是想知道国外的事吗?我教你玩西洋棋吧。”
周洐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件事,却顺从道:“好啊。”
林晚道:“那等到了城镇,你就去买一副西洋棋。”
周洐道:“不用买,我自己也可以做,你同我说一说是什么样子的吧。”
林晚惊讶的看着他,“好。不过要做很久。”
周洐笑了笑,没回答。路上遇到合适的木材就砍下来,等到了白天,就坐在休息的地方用刀砍磨,林晚坐在暗处,跟他说是什么形状。让他一点一点调整。
日子过得飞快,很快就做了好几个棋子,一路上再没有遇到什么事。
路过一座山谷的时候,林晚突然出现在周洐面前,语调有些不稳,“快躲起来,阴兵要到了。”
他能感觉到那种沉重的威压,那是死了千百年的灵魂浩浩汤汤的聚集在一起,如同长河一般,要从这里流过。
而他,相比起来不过就是一滩水洼而已。
阴兵会带走沿路的一切灵魂,尽管会对人视而不见,但如果人发出的动静太大,也会被勾走灵魂。
林晚的尸体在这里,他远离不了,现在已经来不及让周洐离开,只能就近找一处遮掩。
明明是夏天,但出来的风却比冬天还刺骨寒冷,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地面的震动由轻微逐渐变得震响。
周洐透过岩石向外虚虚探了一眼,那些身着兵甲的阴兵排成队,长得看不到尽头,各个手执插戟,身形高大或单薄,面无表情,双目无神的看着前方。
他收回视线,看到林晚已经害怕得蜷缩成一团,双臂抱着头,像个小孩子一样,头紧紧的埋在膝盖上。
周洐伸出手,无声无息的把他抱在怀里,顺着他的脊背一遍又一遍地抚摸、安抚,用身体挡住他能暴露在外的一切角度。
林晚能听到战马的嘶鸣声仿佛就像在耳侧,还有冷兵器划过石头的声音、铿锵有力的脚步声、喊打喊杀的怒吼声,不知持续了多长时间。
但不知何时,那些声音逐渐变淡,变成了响在身上咚咚的心跳声,仿佛和他贴在一起,却又好像隔着千万里远,他只能听到声音,永远都触碰不到。
过了很久很久,刺骨的阴冷消散,地面震动的声音也消失了,蝉声和月光重新回到这片山谷。
周洐又悄无声息的放开手,看着林晚渐渐恢复过来,去外面转了一圈,回来告诉他,“好了,出来吧。”
他这才走出来,松了口气似的道:“幸好有你提醒。”
林晚目光深深的看着他,小声道:“没白救你。”
周洐没听清:“什么?”
林晚闲适地弯起唇角,“好好听从我,以后还会救你的。”
周洐笑道:“好。”
林晚哼了一声,十分满意,惬意的飘在他身边。他还对这个座山谷心有余悸,催促着周洐赶紧离开。
周洐走在前面,并不知晓就在自己身后,林晚抬起手,穿透自己尸体的胸膛。
什么都碰不到。那里也没有任何东西在跳动。
林晚不知为何,竟有些茫然。
他是死人,是没有心跳的。
可他怎么就死了呢。
怎么就那么轻易的死了呢。
无数鬼魂想要吸食人的生气而留存于世间,更有无数鬼混想要夺舍人类取而代之。
活着是一件被无数灵魂奢望的事。
可是死,怎么能那么轻易呢。
林晚想不通。
他飘到周洐的身后,稍一认真,就能听到他里面响起的咚咚的心跳声。
不知为何,林晚有些不想要听到这个声音。
只要把手探进去,心跳声就没有了。
他抬起手,指尖触碰在周洐的后心处。
只要再往前一点点,就会刺破皮肤。
林晚心想着,却听到周洐道:“我比你大三岁,可以叫你小晚吗?”
周洐不知道他在哪里,这样一句话,也是对着四周问出来的。
他没有等到回答,却也没有在意。等到了休息的时候,周洐烧完了纸,又刨出一个西洋棋的棋子,睡觉前,他对着林晚的尸体道。
“晚安,小晚。”这个名字有些陌生,说出口时有些滞涩,周洐却觉得很有意思,话音在舌尖转了一圈,裹着笑意又流出来一声。
“小晚。”
片刻后,林晚不耐烦的声音响起,“知道了!还有,是早安!”
“那早安。”周洐从善如流的改了口,躺在地上,双手搭在脑后,带着笑意阖上眼睛。
林晚脾气其实不怎么好,要是换别人早打过去了。
他咬着唇,纠结了一会,发现周洐已经睡着了,泄了气。算了,想叫就叫吧。
第58章 婴塔
自从那日叫了一句小晚之后, 林晚就再也没有出现过,除非是周洐又叫了几句,才会不耐烦的打断他, 但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林晚不出来,但周洐知道他还在自己身边,因为之前还是往后飘的,他的那些买路钱还是被林晚一个人拿走了。
他看破不说破, 要是让林晚发现自己已经知道, 那个暴脾气说不定就会炸了。
经过这么多日的相处, 他已经把林晚的脾气摸得差不多了,林晚就像只猫一样,顺着毛捋, 喉咙里会发出“哼哼”的呼噜声,等到要发号施令的时候,就抖抖毛发,昂首挺胸的伸出爪子。
但更多时间,就玩着他自己的毛球,东飘西逛的,安定不下来,不过就算是只猫, 也是只独裁的好战猫。
这是林晚的十九岁, 可能也是沈听风、邝玉的十九岁。
他喜欢得不知道该如何言说, 于是又掏钱买了两身长褂, 丝绸料子。林晚以前喜欢穿西装, 不过逐渐的也开始青睐现在这个时代特有的长衫。
林晚虽然不再出现, 但遇到什么事了也会提醒他。
这次就是,刚走过一座山村, 走在一条道上,眼皮忽然一凉,像是被什么东西覆盖,而周洐看到了从不远处走近的一个人。
这人身上,挂满了小孩。
周洐叫住他,“你身上怎么那么多小孩?”
“小孩?”那汉子抱紧手中的包袱,表情警惕,“没有小孩。”
周洐指着他身上,“你两个肩膀各趴两个,一个腿上抱着一个,腰上缠着两个,头上还趴着一个。”
那汉子很快就反应过来,他没看到自己的包袱,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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