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声道:“我亦是如此。”
第45章 愈合
云沧镇处于群山之中, 水源丰沛,却只有官道通向外界,有些地处偏僻的村落要向上镇, 被河水拦着,要走上许久的路去到修有桥的村子才能过河,如此一来,绕的路就要花费上好几个时辰。
因为偏僻穷困, 村民很少把孩子送到镇上入学, 学馆无学生, 自然也就开不下去,现如今只有镇上一所学馆。
邝玉可以说是什么都缺,只不缺钱, 接连十座桥建成,一时间被百姓们广为传唱。
大家都知道了镇上来了个有钱的老爷,不仅给他们修桥,还雇人把回乡的路修得又平又结实,这可不是官道,怎么样都没人在意,可平坦起来总比坑坑洼洼的好。
人们走在路上,大多都在说起这件事, 一边夸赞善行, 一边又惋惜地提起, 就是可惜容貌有缺, 整日只能戴着面具。
只要在街上看到戴着面具的人, 大家都能猜到是谁了, 一开始还都很激动,纷纷拦下他感谢, 后来习以为常了,见到他却也十分和善崇敬。
直到有一日,一个汉子看到他哭着扑了过去,说自己爹病重,求他发发善心,邝玉因此又办了个医馆,凡是生了重病家里又医治不起的,只要被村民街坊证实了是个好人,都可以去这个医馆免费医治。
这下,倒是惠及云沧镇所有的百姓了,路上人再见到他,尊崇更盛,容貌有缺不再是缺憾,反而成了不凡的象征。
邝玉的目的倒不是为自己造势,他只是想不再躲藏在阴影之下,可这声名愈盛,他反而更不能同周洐走在一起了,连累得他也被人追捧着,还有人寻到家里借钱借物,又或者是让与他相识的这个大善人给村里修些设施,别的村都有了桥了,他们村没有河水拦路,不如就修个水车什么的。
村里是有水车的,只是有些人的地离得远,既然有人行善,就不满足起来。可这一处田地一分价,离得近的田价贵,离得远的价贱,若要连这个善也行了,不知道还要冒出多少欲壑难填出来。
事情发展到这般田地,邝玉也是无可奈何,和周洐商议过之后,决定出去避一避风头。
周洐冬日无事,既然不上山,只能赋闲在家,出去游玩也是一件趣事。
舟车劳顿,更何况冬天天气寒冷,车壁裹上厚厚的棉被也还是冷。
周洐最不缺的就是兽皮,拆了几个毯子,洗净钉在车壁上,内外都裹了厚厚一层,保暖的效果比之前好多了,坐在车里,只用穿着单衣就好。
白日赶路,几只猎犬就卧在座下板面,或者是随着马车跑,跑累了被侍从带上,卧在外面。
冲雾也在外面飞,只有蓝鸟怕冷,一时一刻也不离开车厢内。
火盆子一烧,邝玉这边暖烘烘的,周洐坐在他对面,把窗扇开了一条缝透着气,他那里的温度就低许多。
窗缝透着,外面的声音就能传进来,有百姓走在官道边,说起如今云沧镇这个大善人老爷的事。
周洐听得清楚,看这邝玉,笑道:“这么年轻,该叫少爷。”
邝玉也不过二十几岁,自然是年轻的,他听见周洐这话,知道是揶揄,睨了他一眼。
“那你便叫吧。”
周洐扬了扬眉,倾身靠近他,手指抚上他因为距离靠近而变红的耳垂,低声唤了一句,“少爷。”
邝玉心脏一跳,拂开他的手,憋了半天,轻轻哼了一声。
周洐笑着坐回去,松间在外面嫌冷,顶开厚重的棉被帘子,挤进车厢内,趴在座板底下卧着。
邝玉这里有炭火煨着,温度本来就高,脸上热度不散,过了一会,他又无声的握上周洐的手,低着头看书,装作一副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到了府城,外面就热闹起来,但风俗民俗同镇上都差不多了,游完了几天,马车又出发。
出门在外,不是时时刻刻都有住的地方,有时剩下的房间刚好是两间,那便两个侍从一间,他们两个一间,有时真没了住的地方,连带着两个侍从也要在房间里打地铺,这么冷的天总不能露宿。自有了第一次过后,邝玉也不再觉得同处一室是让人觉得紧张的事。
府城出发的下一站是个不大的镇,镇上有两间客栈,各剩了一间房,照旧,两个侍从一间,邝玉和周洐一间。
客栈规模不大,不能洗浴,冬日天躁,暂且可以忍一忍,等到入夜,两人就各自褪了外衣躺在床上。
铺的被褥不厚,床板是硬的,连被子也不怎么暖,周洐把狐皮披风披在他身上,两个人挨着,倒也不觉得冷。
手中握着手,让人放松又惬意。
这样的晚上过去了很多次,他们并肩而眠,时时亲昵,邝玉觉得这样的日子实在是好到了极点。
可有一次赶路得慢,他们只能停在城墙外,等翌日才能进城,两个侍从在外面生起了火,互相守着夜。为了取暖,几个人都喝了一点酒,不至于醉,却让手脚都热了起来。
酒味辛烈,邝玉不想亲昵,推了推他,周洐顺着他撤离开,两人靠在一起,准备度过这个难熬的夜晚。
但是哪怕如此,邝玉心里也是高兴,不知如何发泄,眼睛里闪烁着亮光,一眨不眨的看着周洐。
周洐已经闭上了眼,微微抬起眼皮,眼中混杂着叫人看不懂的深色,用手指捂住他的眼睛。
“别这样看我。”
邝玉愣了一下,睫在他手心中撩拨。
他有些不解,“为什么?”
周洐伸手,将他拉靠在自己身上,不做解释,就这么安静地抱着他。
邝玉的身体僵住了,他感觉到异常的地方,是对于一个男人极为特殊又极为正常的反应。
他不敢动,也不敢开口,甚至连呼吸也不敢了。车厢里静了一会,周洐松开他,摸了摸他散开的长发,“睡吧。”
马车里铺了柔软的地垫,展开下面的座板就是一张窄床,他们没有靠在一起睡,邝玉面朝车壁蜷缩起身体,心中复杂难言。
这一夜谁都没有睡好,等白天进了城,他们几个都在客栈休息了一番。
这里也是一座繁华的府城,不仅有华贵的客栈,连客房都十分舒适,他们也就没有睡在一起。
再之后,哪怕客房不足需要睡在一起,也没有再发生或那晚的事。
邝玉的心情转喜为忧,他想,他们都是正常的人,他自觉得这样的亲昵已经足够,可周洐呢。那晚的欲望并非作假。
他没有思索很久,等到下一次落脚城镇的时候,客房很多,他却只问店家要了两间房。
一间是侍从,另一间自然是他们。
晚上还是照旧的并肩躺在一起,邝玉做足了心理准备,等到周洐握住他手的时候,手指在他手腕上一划,带着暗示向里面探去。
不论是之前还是现在,他都是愿意的。如果周洐想,他自无不可。
可周洐握住了他的手腕,半坐起身,在黑暗中看了他半晌,给他掖了掖被角,声音低哑的说道:“我再去开一间房吧。”
邝玉心中发寒。
他想,是不是上一次散开的衣襟让他看到自己布满疤痕的皮肤,从而无法再接受。
可之前……第一次,也是喝了米酒。
他的声音小的几乎叫人听不见,“是否只有喝醉了,你才会……”
像是呢喃一般的话语,周洐没有听清,问他说了什么,邝玉摇了摇头,“床确实是小了一点,你……你去吧。”
好歹是大客栈,再睡一个人都绰绰有余,这又哪里是什么借口。
周洐无声的叹息一声,说道:“不是因为这个。”
他握住了邝玉的手。
邝玉只感觉到指尖一烫,脑袋一片空白。
“我、我……我帮你吧。”
他原本都是做好了准备,可周洐没有碰他,只是让他用手。
只是这一夜下来,却更加让他认定之前的想法。
他在晚膳的时候,点了一壶酒。
外面落着雪花,配酒倒也相得益彰,周洐并没有觉得奇怪,邝玉酒量差,还贪杯,被他哄着没喝多少,剩下的不知不觉却进了自己的肚子。
酒度数低,他倒不觉得什么,让小二在房间里放了火盆暖房,和邝玉一起进客房休息。
屏风遮挡住浴桶,邝玉在洗浴,周洐听着水声,靠在床边假寐。
许久后,他听到脚步声慢慢靠近自己,原本是想睁眼,眼上却落了一层遮挡。
周洐伸手想把那层遮挡拿下来,却被邝玉握住了手。
邝玉的声音很低,“就这样,好不好?”
周洐沉默了一下,任由他把那层遮挡系紧在脑后。
“怎么了?”他想着对方这几天的异常,温和的问。
邝玉深吸了一口气,半跪在地上,靠近他,双手捧着他的脸颊,在左右亲昵缠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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