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洐接下了这个探查任务。
伪造身份,包装成能源公司的青年技术顾问,拿到了那张烫金的邀请函。登船那天港口起了大雾,他拎着一只轻便的公文箱,混在衣香鬓影的人群里,像一滴水融进了海里。
刚上游轮,他没参与任何社交。
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僻静角落,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整艘船:安保配置严重不足,消防通道被改装封堵,通讯系统有明显的外接痕迹,顶层救生艇的数量只有额定载客量的三分之一。
处处都是破绽。
处处都在印证他的猜想——这根本不是什么跨界峰会,这是一个粗制滥造的猎场。
可是粗制滥造,不可能让曾经那么多探查的精英折戟沉沙。
他注意到了船尾阴影里的那个男人。
穿一身不起眼的深灰色外套,总是独自站着,像个无关紧要的随行人员。但周洐的职业本能告诉他,这人不简单。对方的站姿很放松,却时刻处在随时可以发力的状态;眼神扫过人群的时候,平淡得像在看一堆物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是同行?还是和他一样,也是摸进来查事的?
周洐没贸然搭话,只是默默把这个人标记为“高危目标”,放在了观察名单的第一位。
他没想到,两个人第一次对话,会是在枪响的瞬间。
凌晨两点,爆炸准时从底层机舱炸开。
全船的灯同时熄灭,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疼,火光顺着走廊往上窜,尖叫声、碰撞声、枪声瞬间揉成一团。周洐第一时间贴紧墙壁,拔枪、上膛、开保险,动作一气呵成,是刻在骨头里的肌肉记忆。
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船上的结构图:右侧通风管最安全,中层储藏室有物资,顶层甲板是救生艇位置。
任务优先级:第一,活下来;第二,带证据回去;第三,尽可能救人。
他沿着墙根往通风口移动,刚转过走廊拐角,视线里撞进一个人影。
背光,瘦挺的身形,手里握着一把枪,枪口正对着他的方向。
是船尾那个男人。
周洐的反应比脑子更快。
瞄准、扣扳机,所有动作在零点几秒内完成。
枪响的瞬间,他看见对面的人身体晃了晃,然后顺着墙慢慢滑了下去。对方既没开枪还击,也没发出痛呼,甚至……嘴角好像还微微上扬了一点。
像是早就等在那里。
像是故意来挨这一枪。
周洐没上前,保持着瞄准姿势等了五秒,确认对方没有反抗能力,才收枪缓步走过去。
男人靠坐在墙根,胸口的血正慢慢洇开,眼睛还睁着,目光落在他的方向,嘴唇轻轻动了动,像是说了两个字。
周洐没听见。
走廊尽头的喊杀声越来越近,他不能在这里久留。
他快速搜了对方的身,没有身份证件,没有通讯设备,只有一把空枪。
标准的探子配置。
周洐站起身,准备离开。
可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心口忽然毫无来由地空了一块。
很轻,却很清晰,像心里什么地方缺了个口子,风呼呼地往里灌。
他皱了皱眉,觉得是战斗应激反应。
这种场面见多了,偶尔会有错觉。
他没再多想,转身迅速隐进了浓烟里。
接下来的三天,试炼推进得异常顺利。
顺利到周洐自己都觉得诧异。
原本预判中最危险的几个节点,要么刚好没人把守,要么陷阱提前被人触发过,要么松动的楼板已经塌过了一次,露出了安全的落脚点。好几次他走到走廊岔路口,心里忽然就冒出直觉——走左边,右边有埋伏。绕过去一看,果然有人蹲守在拐角。
他以为是自己多年侦查经验的本能,也没深想。
一路上他陆续遇到了二十几个幸存者,有少年,有学者,也有普通的工作人员。他没抛下任何人,分物资,安排殿后,教他们怎么躲避流弹,怎么找安全掩体。
有人说他是好人,有人说他傻。
周洐都没回应。
他不是圣母心泛滥。他只是有自己的底线。在这种吃人的地方,要是连这点底线都丢了,那和那些疯了的畜生,没什么两样。
但他也绝不会为了救人把自己搭进去。分寸,他永远拎得清。
只是偶尔,在难得的间隙里,他会有瞬间的失神。
比如靠在栏杆边喘气的时候,会忽然想起一片漫天飞舞的雪。很奇怪的雪,没有风,却是向上飞的。
比如一场混合着血色的模糊画面,他已浑身冰冷,只是闭着眼睛,却好像从另一个角度看到了自己。皮肤白得像浓厚的油漆,好像全身的血液一瞬间都流出了,皮肤向内无限的增厚。只剩下皮肤,一个类人形的囊。
碎片一样的画面,快得抓不住,像做了一场醒了就忘的梦。
他归因为疲劳和缺氧。
毕竟三天两夜没合眼了。
第三天傍晚,他们冲到了顶层救生艇的通道口。
预想中最惨烈的最终守关没有出现。堵在门口的只有三个亡命之徒,很快就被解决了。
周洐把最后几个幸存者推上救生艇,自己最后一个跨上去的时候,天边刚好泛起鱼肚白。
七十二小时整。
救生艇倾覆。
试炼结束。
冰冷的电子音毫无征兆地响在脑海里。
【筛选完成。宿主周洐,综合评定优秀。】
【即将绑定维度筛选系统,成为本源执行者。】
【权限解锁:跨世界穿梭、身体强化、意识永存。可获取任意世界的财富、权力、知识。】
一连串的信息砸下来,像一场从天而降的恩赐。
周洐坐在救生艇的底板上,迎着海风,心中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沉寂感。
只有这种力量,菜可以解释一切。
那些失踪案,那些“意外”,父母的死,全都有了答案。
什么筛选,什么执行者,说穿了,就是先把人圈进封闭空间里逼他们自相残杀,最后活下来的那个,就被收编当打手,去更多的世界,收割更多的人。
先给一场绝望的死斗,再给至高的奖赏。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启动精神校准。】
一股冰冷的触感顺着后脊爬上来,像是有细针在扎他的大脑,强行要把他的情绪捋平、掰正,塑造成系统想要的、无波无澜的工具状态。
周洐咬紧牙,硬生生扛住了。
他受过最严苛的反审讯训练,精神壁垒比钢筋混凝土还厚。这点程度的精神干预,还动不了他。
【校准失败。宿主精神抗性异常高。】
系统的声音停顿了两秒,似乎有些诧异。
【重新评定:适配度S级。淘汰执行者017号,即将发放奖励。】
【请许下你的人生愿望。】
“017号?”
周洐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编号。
心脏毫无预兆地狠狠抽痛了一下。
比中弹还疼。
他猛地抬手按住胸口,指尖却碰到了一条冰凉的链子。
周洐愣了一下,低头把链子从领口扯了出来。
是一条细得几乎像线的银链,坠着一枚小小的莫比乌斯环。环身没有接口,浑然一体,侧面沾着一点已经干涸的暗褐色血渍,像是溅上去的。
他僵住了。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上船的时候,他脖子上什么都没有。
登上游轮前会过安检,所有随身物品都有登记,绝对没有这条项链。
那这东西,是什么时候、怎么跑到他脖子上的?
他不记得。
周洐握着那枚指环,指节微微泛白。
他忽然想起开枪的瞬间,那个人明明有机会开枪,却没有扣扳机。
他想起这三天异常顺利的路,那些提前被触发的陷阱,那些刚好空出来的通道。
他想起系统刚才说的话——“前代最优执行者017号”。
走廊里那个男人。
船尾那个阴影里的身影。
是他。
系统还在等待他的确认。
只要他点头,接受绑定,就能拥有一切。
周洐缓缓松开手,项链落回领口,贴着皮肤,凉丝丝的。
他抬眼,望着一望无际的海面,眼神冷得像冰。
第238章 时间之笼(1)
子弹命中□□的闷响刚炸开在走廊里, 周洐指尖还僵在扳机上,胸口忽然传来一阵细密的烫意。像有枚烧红的环贴在皮肤上,顺着血管往心脏里钻。
时间在这一秒僵住了。
飞溅的血花凝在半空, 扬起的灰尘定在光里,远处的喊杀声拖成漫长的低音。下一秒,所有画面开始倒带——子弹退回枪膛,血珠缩回伤口, 他往后退了半步, 走廊尽头的人影重新站直了身体。
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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