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隙眯了眯眼, 似是接收到了某种信号一样, 撑起手臂就想要扑上去。
周洐眼疾手快, 用被子盖住他,顺势压在他身上,把被子严严实实包裹在他身上。
时隙当然不会被困住, 知道对方是在玩闹,于是也顺从的被压制住。
浑身都被包裹在被子里,仅露出来一颗凌乱的脑袋,目光就直勾勾看着他,眼中还带着期待。
周洐揉了揉眉心,强压下嘴角的笑意,下床洗漱。
时隙的目光看着关上的房门,期待渐渐消失, 转变为毫无情绪的漠然。
半个小时后周洐带着一身水汽走出卫生间, 却没看到时隙的身影。他有自己的一套认知, 往日到了什么时间就会出现在什么地方, 可今天……
周洐回到房间, 就看到被子里还是鼓鼓囊囊的, 床头处只有散乱的发丝露在外面。
他走过去,单膝跪在床边, 拽了拽被子。
拽不动。
他靠过去,轻声问:“怎么了?”
被子轻轻动了动,像是一个转头的动作,却是朝另一个方向。
怔了怔,周洐嘴角微微上扬,却是不再拉拽被子,而是仔细解释。
“刚才是有比较急的事,才会突然离开。你现在在想什么,全都说出来,我都答应你,好吗?”
被子里毫无动静,周洐等了片刻,突然起身跨上了床双腿压着这一长条的被子,不怎么费力气就把被子掀开了一边。
时隙脸上仍旧毫无情绪,眸光中却微微发亮。
周洐指尖顺着他的下颌线轻轻蹭了蹭,指腹带着洗漱后的湿凉。他望着那双藏不住心思的眼睛,语气放得软,带着点纵容的笑意。
“刚才的事,我错了。需要我做什么,你才肯原谅我呢?”
时隙定定地看着他,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眸光却越亮。过了几秒,他动了动下巴,声音低哑,直白得没有半点迂回。
“味道。”
是他最直白的执念——闹别扭的原因从来不是被裹了被子,是周洐中途走了,没让他碰够。
周洐闻言低笑一声,把右手递过去,指尖送到他唇边。
他故意逗他,“轻点,别吓到我。”
时隙的眼睛又亮了一度。
他先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周洐的指节,像在确认什么似的,而后才微微张嘴,将食指指尖轻轻裹了进去。牙齿虚虚地搭在皮肤上,没用力,连呼吸都放得轻缓。
像是怕弄疼他,又像是怕稍一重,这人又会起身走掉。
周洐就着半跪的姿势,另一只手揉了揉他头顶乱翘的头发。
“这下消气了?”
时隙喉咙里滚出一声含糊的“嗯”。
他喜欢味道,各式各样的味道。
尤其是周洐身上的味道。
所以每次减淡后,他都会想要再把味道纳入口腔,纳入齿缝与唇舌间。
日夜不停地,细细品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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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单是在居民点路口拦的车。
两个男人,都穿着耐磨的工装,脚上蹬着靴子,腰间别着短刀,身后背着鼓鼓的登山包,一看就是去废墟里搜物资的老手。看到车停下来,其中一个上前一步,敲了敲车窗。
“师傅,去城西三号废墟,多少?”
“六包压缩饼干。”周洐说。
男人回头和同伴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两人拉开后排车门——然后动作同时顿住了。
后排已经坐了一个人。
男人的手瞬间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眼神猛地锐利起来。另一个后退半步,身体侧对着车门,一副随时能拔腿就跑或者动手的架势。
末世里跑黑车的,车上藏着同伙半路打劫的事,不是没发生过。
“什么意思?”按刀的男人声音压得很低,盯着周洐。
“我弟弟。”周洐面不改色。
男人没说话,目光死死盯着后排的时隙。那个人安安静静地坐着,穿一件普通的黑色外套,面容清俊,肤色偏白,眼神很平静,既没有敌意,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但越是这样,越让人摸不透底。
能在这片区域独自出门的,没有善茬。可眼前这个人,身上既没有拾荒者的糙气,也没有当兵的戾气,安静得像个影子。
两人对峙了几秒。
“走不走?”周洐敲了敲方向盘,“不走就离开。”
按刀的男人又看了时隙两眼,最终还是松了刀柄。“走。”
两人挤着坐进后排,尽量时隙远一点,全程身体都绷着,手一直没离开武器。
周洐也不多说,踩下油门。
车开得很稳,一路无话。两个拾荒者时不时用余光瞟时隙,时隙却完全没在意,只是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废墟。
到了三号废墟门口,两人扔了六包压缩饼干在副驾座上,迅速下车。走出去几步,其中一个才回头又看了一眼车窗里的时隙,眼神里带着一丝没散去的警惕。
周洐没理他们,调转车头往回开。
“今天还要感谢你。”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时隙一眼。
时隙歪了歪头。“为什么?”
周洐说,“他们本来是想动手的。”这两人应该是打听过他,知道他一直是一个人,很容易就能下手,多了一个人就忌惮起来。周洐也遇到过不少这种事,只有他一个人也能解决。
家里库房中有不少物资都是遇到了抢劫的乘客被他反抢的,对于这种人,没必要客气。
时隙不太理解他的话有哪里不对,但总觉得是不对的。
那两个人一动不动的,就像被他控制的丧尸一样乖顺。
他没说这些,只是身体往前倾了倾,胳膊搭在前排座椅背上,声音顺着椅背飘过去,断成两截。
“看不到、你。”
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还有握在方向盘上的半只手。闻得到熟悉的味道,却看不到脸。
周洐闻言指尖顿了顿,方向盘微微偏了一下,又立刻回正。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时隙半个身子探到前面,灰白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的后脑勺。
他想了想,打了转向灯,把车缓缓靠到路边停稳。
“那,坐我旁边?”
“好。”
周洐下车给他开了两次门,坐好之后,他没说话,就侧着脸看周洐。
这下能看清了。
从眉眼到下颌,从绷紧的脖颈到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全都看得清清楚楚。味道也更浓了,裹着车内的暖气流,往鼻子里钻。
他满意的动了动鼻尖。
——
上午又晃了两趟。
一趟拉了个基地后勤的采购员,去交换站对账,现在越来越多的人想要出基地拾荒博富贵,基地内一些物资也开始外流。
另一趟拉了个女人,短发,脸上有一道浅疤,背着一把复合弓。她看到时隙的时候眼神闪了一下,有些担心真的有恶意自己一个人抵抗不过两个人,但也没说什么,利落坐进后排。
中午十二点,日头正盛。周洐把车拐进一处断墙后面的避风角,熄了火。
墙替他们挡住了大半穿堂风,只剩细碎的风卷着尘土从墙头掠过。他绕到后备箱掀开盖子——里面码得整整齐齐,除了常备的工具、应急灯和半箱压缩饼干,最里面还塞着个便携小柴炉,一摞铝制饭盒,还有用布包着的半块腌肉、两颗白菜和几张死面薄饼。
若是他一个人,吃些方便的食物就可以。但时隙不一样。
他舌头和鼻子都灵得离谱,同一块腌肉,腌了七天的和腌了十天的,他能吃出区别;同一锅饭,火大了点锅巴焦了,他也能敏锐地察觉。
次数多了,周洐反倒不自觉地上心。每次做饭前都要琢磨着,能不能变个花样,哪怕只是把腌肉切薄点煎得焦一点,或是往饭里多焖半片白菜叶,好像这样就能让他多尝出点不一样的滋味。
他把小柴炉拎下来,架上几块固体燃料点着,蓝色的火苗很快窜起来。又拿出铝饭盒,舀了两勺提前焖好的米饭搁在炉边温着,再把腌肉取出来,用随身携带的小刀切成均匀的薄片。
刀锋刚落下,身后的人影凑了过来。
时隙不知什么时候也下了车,就站在他旁边半步远的地方,垂着眼睛看他手里的刀和肉。黑眸映着跳动的火苗,亮得很。他站得很直,双手垂在身侧,也不说话,就安安静静地看,鼻子偶尔极轻地动一下——是在闻慢慢飘起来的肉香。
周洐眼角余光瞥见他指尖微微蹭了蹭裤缝,像藏着点没说出口的期待。
“饿了?”他手上没停,刀刃贴着肉皮匀速推进,切出薄得透光的肉片。
时隙摇头,顿了顿又补充:“想。”
周洐低笑一声。把切好的肉片码在洗净的铁皮盖上,往火上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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