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系统那么多的能量都用在了何处?
——一团磅礴的、不断蚕食的数据。
如果这是真的,那对这团数据已经研究颇深的画师团队不可能没有察觉到,可他们迄今为止仍然停留在表面观察,以及……时隙。
已经知晓,却没有任何主动的行径,只是提醒他保全自己。时隙的行为必然处于监控之下,与时隙几乎形影不离的他,一定早就被注意到。
那么……周洐开始解析U盘密码,进度进展极快,他的结论也在极短时间内得出。
是时隙背后更加庞大周密的官方阻挡了画师团队的察觉。
因为什么,周洐有所猜测,但现在还不到证实的时候。
那这个U盘,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遮掩着给他的。
文件解析成功,内容并不是文字所描述的重要机密,也不是什么需要解析的密码。
而是四个字。
但这四个字只出现了一瞬,随后闪动消失,界面上重新显示出来的是密密麻麻的A物品——随身纠缠波接收器的研发与实验资料。
有迹可循。周洐默念眼前一瞬间闪过的这四个字。
似乎是个提示。
周洐关上资料,取下u盘,将所有使用记录删除。
离开时,他顺路前往科研室那边,时隔两个小时,里面只剩下寥寥几个人,都是面色疲惫,似乎在忍受着什么不适。
一路上偶尔遇到的其他人也是这样的状态。
周洐眉宇轻皱了下不再耽搁,前往寻找时隙的休息室。
——
药物并未让他陷入沉睡,在强烈的执念面前,只模糊了梦境与现实的边界,在迟钝的思绪中,黑暗悄然转变。
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他察觉到室内的灯光已经关闭,夜风从窗缝间吹进室内,十分舒适。
床边的身影也不知道坐了多久,时隙眯起眼睛,声音含糊地问:“几点了?”
床头的电子时钟了亮了一下,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蓝光。
刚过零点。
时隙往旁边蹭了蹭,与床边的身影挨得十分近。若再往前靠一靠,便能躺进那人的怀中了,但他却没有再向前。
在缓慢的眨眼中,时隙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我今天看到一个和你很像的人。”
落在身边的手抚摸在他头发上,轻柔得像一阵风。
在困倦得模糊了一切感知的环境中,时隙听到了他模糊的声音。
“哪里像?”
“背影。”时隙的目光落在他的肩头,向上攀上脖颈,向下描摹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脊背线条,在这样漫无目的的游移中,两道身影在他心中渐渐重叠。
那只手点在他的胸口,似是不满,似是强调:“要用心辨认。”
黑暗笼罩了他,风也笼罩了他。
用心辨认。他无知觉的默念了一遍,突然一道极其细微,却仿佛在他耳边炸开的脚步声。
从梦中惊醒,时隙无声地深吸一口气——没有风,刚才只是梦。
他瞬间冷静下来,遵循着之前的设计,只是剧本的细节略有改动——新细节来源于他刚才的梦。
在熟练的装睡中,时隙分神地想,这是对他的预示吗?可是他二人之间,似乎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时刻。
或许、以后会有。
时隙抿了抿嘴角,渐渐“苏醒”过来,只是意识仍旧模糊似的,看到房间里突兀出现的另外一个人,也没有疑惑。
语气熟稔:“几点了?”
电子时钟恰如其分亮起,周洐望过去。
零点一分。
他没有开口,站在四五米远外,隔着浓重的黑暗,望向电子时钟幽蓝色光晕映出的小片轮廓。
显露半寸的眉眼,困倦而慵懒,带着亲昵的自然与放松。
“我今天看到一个和你很像的人。”如同跟最亲近的人闲聊一般,不在意形象,不在意话语是否传达准确,只是随性的说出口,尾音甚至都被含糊在了倦意之中。
周洐轻轻抬起脚步,步伐缓缓的向前走近。
“哪里像?”他随口问道,语气很轻。
时隙半阖的睫毛微颤了下,身体下意识的紧绷,却又极力克制着自然的状态。
浅浅片刻呼吸后,他装作沉思过后得出了一个答案。
“背影。”
黑暗中的身影已经来到了他旁边。
时隙屏息一瞬,又轻轻吐出,此时终于清醒了些一般,眼帘缓缓展开。
未曾预料之际,一道光晕骤然驱散黑暗,将眼前的人映的清晰无比。
几十公分的距离,措不及防的对视,时隙瞳孔猛地一颤,从未有如此深刻地将眼前的面容印在心低。
眉骨平直,鼻梁高挺,唇形清晰,下颌线干净利落。
五官拆开来看都十分周正,组合在一起,却并不抢眼,只有仔细的观察时,才能觉出或许这种低调源于他自身的气质。
眸色是极深的黑色,却并不暗,不会显露出攻击性,总是带着一种下意识的、轻轻的扫视。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确认。总是在被察觉前就将目光移开了,宛若某种比风还要轻的物质掠过水波,片刻涟漪都不激起,都不留下。
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先往左边歪一点点,然后再扬起来,弧度不大,整张脸却像是从被调低了色度的旧照片中活了过来。
可惜他很少笑。
他此刻就在笑。
“那就看仔细一些。”这个笑容中包含的意思并没有许多,‘有点意思’占据绝大多数。
第192章 末日
惊愕留存, 时隙怔了片刻,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接下来该做出什么反应。
嘴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似是在压抑着怒气, 深呼吸片刻后,终于忍耐不住似的,厉声开口质问:
“你怎么会在我的房间?”
看让他的眼睛适应了光线,周洐站起身, 后撤了两步, 示意他看向门口。
“门是打开的。我担心这里进入外人。”
进来后发现这里并没有人, 原本准备退出,时隙就迷迷糊糊说出了“梦话”。似乎还认错了人。
时隙的目光从他面庞上移开,扫向半敞开的房门。走廊里的灯光在地面投下一道明亮的长方形, 安静、空荡,什么都没有。
他没有立刻说话。沉默的几秒钟里,周洐看到他按在床沿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修长,略微泛白。然后他抬起头,下颌线绷紧,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被渗入了。”
“什么?”周洐并不理解。
“不安全了。”时隙的语气不容置疑。他已经掀开毛毯站起身, 赤脚踩在地毯上, 一只手拿起床头的通讯器。
手指按下内部通讯的按键时, 他的声音是不同以往的、极其严肃正式的语调。
“全体注意。我是许隙。现根据, 《特别行动条例》第七条, 启动紧急权限, 所有单位,立即进入一级戒备。舰桥指挥权, 即刻交移至我。”
通讯器里短暂沉默,然后是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许队长,我需要确认,你方是否有明确的、即刻的威胁?”
“有。”时隙说,“未经授权的人员,已经进入我的私人舱室。不排除船内存在更多渗透点。”
片刻停顿,林舰长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微妙的迟疑。
“……我明白了,权限移交,需要经由我方副舰长以上级别共同确认。”
通讯器传来轻微的杂音,似乎是有不少人在背后默默的等待、权衡。
“确认。”第一副舰长的声音响起。
然后是林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合时宜的兴奋:“确认。我方紧急权限已移交,所有人员,听时队长指挥。”林晖的职责是船上的安全防护,这也就意味着……
“确认。”
“……确认。”林舰长的声音最后响起,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疲惫,“立即执行。”
通讯切断。
时隙转过身,周洐还站在原来的位置,似乎一直在观察他。
嘴角的笑容也似乎更加上扬,带着些“有点意思”的评价意味。
时隙没有理会他,弯腰捡起放在床尾的外套,一路系好所有扣子。
他没有开口,但走出房门时脚步停了一瞬。
周洐适时跟上去。
——
搜查在十四分钟内完成。
时隙站在舰桥中央,面前是全息投影的船体结构图。他戴着耳麦,每隔几秒就下达一个指令。
“C层走廊,两队交叉搜索。”
“轮机舱,重点检查燃料管线。”
“B层储物区,所有封闭空间,开门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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