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业体验?不,谈恋爱[快穿]_春草年年【完结】(224)

  周洐手肘用力,撑着船篷支起身体,有些无奈地看着不知为何来这么一出的褚承晏,却看见他笑得极为愉悦,仿佛得了什么稀世珍宝一般,双眸明光奕奕。

  手指在他脸上剐蹭揉捏,他喃喃道:“不是梦。”

  面上妆饰用的脂膏都被捏得斑驳,不过幸好光线昏暗,映不出来瑕疵。

  不过周洐还是握住了储承晏的手,难得强硬地不让他施为。他今夜装扮出了年轻时的样貌,只想与储承晏并肩时更相合一些。

  储承晏手上捏不到了,却根本不在意。他眼中始终漾着笑意,亮晶晶的,脸颊蹭在两人相交的手掌。

  相距不过数寸,天下最好的脂膏,也只能仿出形状,如同瓷器般精致,却冰冷。

  储承晏凝眸望了片刻,轻轻一抬颈,又蹭在了周洐脸侧。

  “这么多年,你怎么突然想起……”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耳尖透着红,似乎有些不自在的想要偏向一侧,话语中的笑意凝成实质,低低地、近乎于叹息般响起。

  “我认识的,可不是年轻时的周洐。”

  他察觉出周洐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便顺从的让他离开自己稍许,却在他出声前,手指抵在了他唇上,笑意盈盈的看着他“既然要与我成礼,该叫我熟悉的、与我数十年如一日相知相守的周洐出来。”

  周洐怔了片刻,觉出自己想岔了,于是便不再阻止他在自己脸上到处摆弄的手指,摇了摇头,笑叹道:“我以为你会喜欢。”

  储承晏先把他眼角那处脂膏给擦掉,仔细看了看,满意了,这才轻哼了声,“现在装扮有什么用,看都看习惯了。要是换做刚认识那时候,那还能算吸引人。”

  他说着,却见周洐眯了眯眼睛,忽然低头靠近了他些,声音低而沉:“真的丝毫作用也没有吗?”

  储承晏动作顿了片刻,忽然有些咬牙切齿地推开他:“你怎么越来越不知羞耻。”

  倒在船中的姿势到底不舒服,周洐起身,靠在一旁的船篷边,笑着看他。

  储承晏眼神却看向了别处,似乎极为镇定般的,也不顾脚下船摇晃得有多厉害,有些趔趄地上了岸。

  其实从刚才他从半梦之间醒来,踏出船篷,看到周洐的第一眼,就面颊发热,心中烫的厉害。

  深吸了几口气,他才转过身,语带催促:“快些,我还未换衣裳。”

  周洐笑着“嗯”了声,站起身,与储承晏互相牵着,走入他早已布置好的礼堂中。

  红帐喜烛,遍布庭院。

  储承晏饶有兴致地把这庭院中每一处都看遍了,才忽然想起来,问道:“吉时是什么时候?”

  周洐握着他的手:“你我相伴,心甘情愿,便足矣。”

  储承晏默了默,却是忍不住斜了他一眼,抿着唇,刚恢复不久的玉色面庞似乎又有泛红趋势。

  周洐面带笑意,手上的力道越发紧握,另一只手却从未有丝毫挣脱的趋势。

  储承晏走向主堂,努力把旁边这位的存在给忽视掉,口中小声自言自语:“快把脸洗净吧,把我熟悉的周洐还回来。”

  周洐任他说任他躲,自己这一出,看起来貌似白费功夫,还被避之不及,可他心中却是十足满意。

  自己年纪长,身体又日渐虚弱,也连累储承晏时常担忧,面对外人不苟言笑,不恶而严。面对自己时,虽然一如往常,却也逐渐小心翼翼、慎重起来。总是无法彻底轻松。

  周洐不想跟自己的爱人日子过着过着,倒过于敬重起来。

  他见储承晏只顾朝前走,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

  储承晏脚步一顿,慢下来,不再是一前一后的步调,与他一同踏入喜堂时,手上也不由得紧紧回握。

  虽然望着此刻的周洐,他心中十分悸动,可仍然记得自己内心的想法。

  两人之间年纪相差过大,那又如何?他不愿有任何一丝一毫的遮掩。

  他所喜爱的、所珍重的,不会因为年岁和容貌的差别,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变化。

  找来清水,两人就坐在喜堂上,借着红烛,储承晏细致地帮他擦洗。

  周洐平时鲜少有喜怒,就算与他相识后,面上总会有笑意,却也只是浅浅一抹,并没有刻印下什么纹路。并且因为心情愉悦,反而比寻常同龄人年轻许多,若非鬓白,实际上叫人看不出真实年纪。

  储承晏还是很喜欢他刻意装扮年轻后的容貌,每擦洗一处之前,都要先看一番,然后再一层一层擦拭,动作很轻,仿佛每一层都要擦去十年的岁月。

  一层一层,从风华至年迈。

  仿佛便借由此,看尽了那些他不曾窥见过的半生。

  心中充实圆满,储承晏缓缓开口:“最近一段时间,我时常做梦。”

  周洐眉宇微微蹙起,被他用指腹抹平。他常常于梦中惊醒一事,周洐并不知晓,因为伤痛复发,每次睡前都要服用安神药,点燃药香,才能睡的安稳,却也失去了觉察力。

  能被储承晏在意的梦,一定不同寻常,影响到了他。只是储承晏语气平淡,仿佛毫不在意。

  “梦里……的我,也在做梦。他在梦我们相处的岁月。”

  “我有时候会突然觉得,与你共同相守的这些岁月真的只是一场梦。你是存在于梦里的,离我万分遥远,生死不可企及。”

  周洐眸色暗了一瞬,反握住他的手,“现在还觉得是梦吗?”

  褚承晏深深的看着他,低声说道:“不是梦了。”

  或许这仍旧是梦,但又何尝不是另一种真实呢?

  如真似幻。

  只要他望见,所听闻,不论是否是自己所经历,皆是真实的。

  ——

  这一日过后,整个皇宫的宫人和朝臣们,便都知晓,皇城中那位万岁和九千岁,心情都格外好。

  这种心情好,没有体现在宽容上,那些犯了错的朝臣反而□□脆利落地降了罪,连任人私下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以往还要明里暗里,各处敲打,再进行权衡取舍,可帝王心情好了,也就不耐烦那些什么权衡朝堂局势,御下之术,坏了他心情的通通按律发落!

  对于朝臣来说,不少党派都心中发紧,暗中观察帝王,生怕本朝这位尚且年轻的帝王变得刚愎自用,不然年月日长,只怕天下局势不知又要有几番变动。

  对于宫人来说,皇宫的两位主人心情好了,便只有好处。说不清哪里有变化,不过整个皇城的气氛却也不知不觉变得喜乐安然。

  不过,不论是对于朝臣还是宫人,这样的变化,只持续了半年。

  半年后,元月元日,皇宫之中颁出旨意,震动天下。

  年仅三十三岁的帝王,宣布退位。

  朝野震动,不过帝王似乎对一切早有安排,一切安稳如常,就算有人心浮动,也被早早压了下去。

  元月过后,皇太弟顺利登基,景和帝便被奉为太上皇,居江南行宫。

  新帝初登基时,又老臣作态,欲要拿捏这位比太上皇更加温和的新帝,却被丞相闻达一一收拾,安稳了朝堂。

  闻达自从前朝始便深受帝王信重,他一入朝便是丞相,那时便已经是知天命之年,如今也早已年迈,只是他自年轻时便强身健体,观其行走坐卧,至少还能再当不少年的权臣。

  可新帝刚坐定了皇位,闻达便上折致仕,去意决绝。

  早年坎坷,后来得恩友相助,却也未曾成家,朝堂上手握重权,也未曾结党。

  十年权臣生涯,他早已将心中一腔抱负尽数施展,如今国库、天下、民众,早已比十年之前富裕安稳数倍。

  闻达仔细盘算了,这权臣再当下去,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成了奸臣,还不如收拾包袱,趁现在名声大好,继续当回他以前的老行当。

  于是不顾新帝挽留,自陈年迈体弱,不堪重任,收拾收拾,也跑去江南找老友和他私心里念叨的弟子去了。

  江南气候宜人,闻达觉得自己一身老骨头都要被滋养得年轻起来,歇息了些时日,便去行宫请见。

  只是他一见到老友,面色便僵硬起来。

  他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对面的两人却面色如常,储承晏觉得他反应有些过于大惊小怪,忍不住蹙眉瞪了他一眼。

  闻达回过神来,颇有些坐立难安,踟躇半晌,见太上皇就要出口赶人了,才有些无措地开口。

  “怎么……你怎么……”

  周洐面色如常:“大限将至,不都是如此。”

  “可……”退位离宫时尚且不至如此,闻达还欲再说什么,却被早已心生不耐的储承晏出声打断。

  “想想你自己的年纪。”别在这里大惊小怪,给他们添堵。

  闻达一时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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