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动了动手,解开了束缚几日的禁锢。
——
崇政殿。
几位心腹臣子聚于殿中,衣袍成叠,神色严肃。朝中几日不见长安侯身影,有诸多揣测,他们亦终于忍耐不住,借着“请安奏事”的名义,在朝后觐见皇帝。
储承晏端坐上首,手中翻着折子,只淡淡道:“讲。”
几位大臣互望了一眼,终由兵部尚书开口,语气沉稳:“陛下初登大宝,正值天命所归之时,然而后宫空虚,传至天下,恐百姓妄议。”
一人附和:“此事关系国运根基,百官皆盼陛下后宫安稳,应早定国本,以安天下人心。”
“宫闱空悬,人心易生乱。”
储承晏静静听着,面无表情,等到所有蛏子都开口后,他才平静出声:“此事,朕心中已有定论。”
大臣们面面相觑,皆面含惊喜之色。
“适龄闺中女子众多,门第、品行皆合,不知陛下……”
“朕已经写好圣旨了,”储承晏打断他们,语气温和得近乎冷淡:“既然你们执意要知晓,那便听一听。”
说罢,他从案下取出一封卷好的圣旨,几位臣子等候间,却见他端端正正地拿起玉玺,盖了下去。
几人本以为不过是草拟之稿,却没料到帝王这般果决。
储承晏亲自展开,缓声念出。
“朕思国运,后宫须得贤臣辅助,今有一人,天资聪慧,德行高远,识时局,懂军政,年少救民于战乱,屡建奇功……”
几人面面相觑,都皱起眉。这听着……怎么不对劲啊。
“此人虽非女子,然其人中正无私,辅国有功,实堪为后。”
“朕今封其为皇后,掌管后宫。”
“其人名为——周洐。”
话音落地,一片死寂。
所有人神情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看着储承晏,像是视图确认他是不是……念错了。
或许是他们,听错了?
一位老臣下意识结巴:“周,周洐?那、那不是……”
“正是。”储承晏轻描淡写地合上圣旨,抬眸扫视众人,“你们不是要圣旨么?”
“这就是你们要的,立后圣旨。”
顿了顿,他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本朝,立后圣旨,只此一道。”
“若你们不能接受——”
他将圣旨放到案上,语气低冷:
“那今后,便不要再提‘立后’二字。”
——
不止殿内寂静,外面也寂静一片。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看向了一人。
周洐前来时,见殿中似在议政,便没有贸然进入打扰。
……然后,就听到了这段圣旨宣读。
他一时怔住,比其他所有人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就在这时,旁边一道身影侧了侧,是同样等在殿外有事觐见的闻达。
闻达如今已是丞相,在朝中风光无匹,更知晓帝王心意,并未参与上谏立后一事。
可也正因为他曾是帝王心腹,关系亲近,亦能直接等在侧殿,听到了这样的发展。
闻达低声咂了咂舌,语气里满是被震撼后的佩服:“……这才是开天辟地头一个的帝王手笔。”
他侧目看了周洐一眼,眼中满是意味不明的笑意,声音压低:“周侯啊——今后,这皇宫、这天下,都要改口唤你一声‘皇后’了。”
周洐嘴角抽了抽。
殿内,几位大臣在回过神后,已经开始以死血谏了。
“请陛下三思!此举有违纲常,会令天下哗然!”
“更……更何况,周洐他已过六旬!还是个净过身的!怎可如此啊!”
“这哪里是册立皇后?这是要立一位祖父进宫啊!”
“圣旨传出,本朝就要千秋万代被人耻笑了!”
侧殿,闻达捻了捻衣袖,眸中颇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快意,像是赞叹,又像是终于压抑不住心底的笑:“看来,我的思想还是太过狭隘了。当年,你勉强还能算是尚在壮年,配少年皇子,还算是会发生在人间的奇事,如今……”
他喟叹着,拍了拍周洐的肩膀,动作看似随意,力道却格外实在。
“我这一世,只服你一人。太服了。”
周洐:“……”
他想要转身就走。
扶了扶额,周洐深深地叹了口气,但这一烂摊子,也不能不管。
第175章 不要
崇政殿内, 寥寥几人,愤懑、惊惶的声音此起彼伏,情绪越来越激动, 言语越来越骇然。
褚承晏神色波澜不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仿佛没看到这几人的癫狂。
有大臣见他不为所动,哀声道:“陛下!”
忽而, 一道沉厚的嗓音穿过吵杂, 缓缓响起。
“陛下此旨, 确有不妥。”
众人倏地回首,见那向来行止从容的权臣,不知何时已然踏入殿中。
广袖轻扬, 似是风雨之中,亦不能沾衣袍一角的松柏。
一位老臣怔愣过后,继而惊怒交加:“你终于肯露面了?你这个祸乱朝纲的——”
“不敢当陆大人此言,”周洐截了他的话,语气不疾不徐,“陛下素来稳重,未曾做出荒唐之举,政局稳定, 何必因一纸未传之旨自乱阵脚?”
一位御史语气激愤:“分明是你这贼人……”思及眼前人的权势, 终究还是没将心中的污言恶语骂出口。
周洐目光一一扫过众人, 话语不含半点犹豫:“若说圣旨荒唐, 那便是怀疑圣心, 若说陛下被我所惑, 那更是污蔑君上!诸位难道未曾听到,只要不再提立后一事, 一切便仅止于此?”
有老臣皱眉,欲开口反驳,周洐抬手止住话音。
周洐看着满含着愤懑的几位大臣,一字一顿地开口:“若此圣旨传出崇政殿一步,我第一时刻自戕谢罪。不必等诸位进谏,自会有交代。”
御座上,储承晏目光微动,垂下眼眸,指尖轻敲扶手,像是在掩饰什么情绪。
闻达站于一侧,神态自若,拱手笑道:“周大人所言有理,臣以为,既是未发圣旨,诸位便不必再多言,朝堂之上,应以大局为先。”
有人神色缓和了许多,却还是愤道:“此事……真乃天下之大不韪,万万不可传于世间!”
周洐颔首:“若此是传出,民间讥讽朝政,我愿意以一己之罪受责。可若传言起于朝臣口中……”
他目光一一扫过几人,声音虽淡,字字却如石落沉潭。
“那诸位,便皆是妖言惑众,祸乱朝纲。”
几位朝臣面面相觑,他们自然不敢将此事传于外人口中。
然而除却他们,好像其他人都不觉得此事有多么严重似的,这也让他们不禁疑心,难道这真的只是陛下的一时荒唐之举?
如此,那此事更不可闹大。
几位朝臣悻悻然,略略说了几句,缓解方才慷慨激言时说出口的错话。
等到他们再次望向帝王,却看到帝王始终坐于高位,静默如初,仿佛这真的只是一场一时兴起的闹剧。
众人不敢再留,纷纷告辞离去。
闻达意味深长地向周洐颔首示意,如此解决还不算万全,出了这崇政殿,还需要他来善后。
朝臣们尽数退下,崇文殿中重归安静。
周洐却没有离开,他站在原地,一双眼就那样直直地看着储承晏。
那目光不像以往那样淡然从容,反而带着点若有若无的意图——明晃晃的不加掩饰的靠近语,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单纯的想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储承晏垂眸不语,像是没察觉到殿中还有一个人似的,眉心却几不可查地动了动。
周洐便笑了一下,慢慢走上前去,走到御案边时,他将那份圣旨卷好,收在怀中。
“既是陛下亲笔,”他说,“我如获至宝,已然记在心中,永志不忘。”
储承晏没有回应,也没有阻拦,仿佛那圣旨本就与他无关似的。
而周洐。也无视了他这副冷淡的模样,自顾自的站在他身后,伸手替他按上肩膀,又自顾自开口道:“陛下多日劳累,辛苦了。”
手法不轻不重,力道刚好,带着几分随意与熟稔。
储承晏仍旧坐着未动,继续批奏之前搁置地折子,只是偶尔有一瞬指尖微收,像是忍着什么。
一刻钟后,周洐请言,说要为他梳理繁乱的奏折,没有等到回答,却也还是态度自然的回到了自己从前在这殿中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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