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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回京后的第三日,朝会如期而至。
太极殿内,高官肃立,能站在这里的都是每一个衙门、部门官职最高的人,而在殿内正中,站着一群衣着一族服饰的匈奴使团。
领头的匈奴使臣,就是之前曾经向皇帝请和的那位,他站在前方,饶有兴趣的看着太监唱诵:“有事启奏——”
使臣未行跪拜之礼,只拱手道:“我族归附大弘,原奉陛下为天可汗,每年进贡马匹、牛羊,以表诚心。”
虽然早有预料,殿内官员还是面露惊讶。匈奴向来桀骜,虽然在战事上不占优势,但也绝非甘愿伏首之族。
皇帝端坐在龙椅上,神色平静,开口道:“既是诚心归附,那便行朝贡之礼,诸卿以为如何?”
兵部尚书拱手道:“圣上神威赫赫,北疆之地安定,匈奴自当俯首臣服。”
使者听后,却是并没有露出被冒犯的神情,脸上闪过一抹笑意,继续说道:“臣等此番,奉大单于之命前来,还有一事。”
皇帝微微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匈奴神使者声音洪亮,传遍大殿内外。
“大单于愿修好两国,盼与大弘结亲,若大弘愿赐一位公主,匈奴必世代臣服,永不反叛。若大弘不舍公主,大单于亦愿献上公主,请皇族中一位皇子迎娶。”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片沉寂。
皇帝没有作答,只说了自有定夺,便将匈奴使团送出太极殿。
而匈奴使团离开后,殿内便再也没有维持之前庄严肃穆的状态。
大弘自立朝以来,也有对外和亲之举,只是却只有过一次,那次也只是封了宗室之女为公主。
百官交头接耳,兵部尚书率先出言:“肾上匈奴刚归附,贸然联姻,恐有不妥。”
吏部尚书微微颔首,“兵部尚书所言极是。”
鸿胪寺卿道:“圣上,匈奴善于所求的,应是血脉之亲,若有皇族婚配,便足以换取安定。宗室子嗣繁茂,可择其一,若公主不愿远嫁,皇子迎娶匈奴公主,亦是可行之策。”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微妙起来。
这番话说得极为圆滑,既没有明言支持,也未反对。更重要的是点出了目前皇室现状——适龄的公主,亦或是可以选择的皇子,都有几位,而非只有唯一的人选。
更何况,鸿胪寺卿也随皇帝亲征,说不得。就在什么时候揣测到了圣上真正的意图。
皇帝闻言,微微颔首:“此事,还须再议。”
皇帝没有立刻表态,但这也是一种态度:匈奴提出的条件并非不可谈。
第163章 疑心
夜幕初临, 皇宫内灯火辉煌。
一路金丝红毯铺展,宫人行走间飘渺轻盈,而侍卫身着银甲, 气势凛然。金盏高悬,将气势磅礴的宫殿勾勒得如同天阙仙境。
越走近那座仿若建立在天际的宫殿,丝竹与钟鼓的乐声就越是清晰。使臣队伍虽然昂首阔步,但脚步却不自觉的慢了下来。
使臣首领不动声色的环顾四周, 他们一路走来, 整座皇城庞大而巍峨, 烛火汇聚得如同金色长河,甚至是这路旁石灯都雕刻得不似凡物般的精致。
任何一样物品,拿到他们北疆, 都是能引得他们那些部落里自是甚高的贵族们争相哄抢。
身后的随从低声交谈着,难言语气中的惊异与羡慕。他们纵马驰骋草原,弯弓射猎,视中原人为羸弱,此刻面对这等富丽堂皇的宫廷,不免生出更多的贪婪和渴望。
在他们匈奴部族中,最强大的人,才能拥有最珍贵的宝物和最美的女人。可是那皇帝老儿老态龙钟, 这宫里却全是一般天仙似的人。
他们第一次踏入皇宫的时候, 就已经发过如此这般的感叹了, 甚至在之后, 还想尽办法尽快学了些汉人文化。
可这皇宫里白日是让人敬畏的庄严, 夜晚却是让人移不开目光的辉煌。
戈壁山川里的夜晚, 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使臣首领低声用他们的语言呵斥身后人大惊小怪的语气,让他们不准再开口。
引路的礼官见他们停顿, 余光扫过,眼底不禁浮现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心中冷哼:这些匈奴人平日自是强悍,如今却在这片真正的煌煌天威面前露出几分贪念。真正的傲气,岂是刀剑之利?唯有千载沉淀万里江山,才能支撑一国的辉煌与不朽。
礼官虽然面上带着尊重,神情中却有一丝隐藏不住的自得:“圣上传唤,诸位使者,请吧。”
使臣首领看了一眼身后蒙面的女子,见她一直是一副不卑不亢的神情与姿态,不由得露出满意之色,引领着身后的众人,缓步迈入殿门。
女子将面纱摘下,露出一个张扬明媚的笑容,跟随在匈奴首领身后。
使团服饰与中原有着明显的不同,头戴貂皮冠帽,上缀鹰羽,头发梳成长辫垂在脑后,上面嵌着金银环,皮裘制成的宽厚衣裳,上绣图腾。
行到殿中时,匈奴使臣一行人拱手行礼,声音洪亮:“匈奴部落,敬贺天朝天子!”
皇帝端坐龙椅,语调平静:“免礼。”
使臣们直起腰背,首领随即微微侧身,露出身后的一道身姿曼妙的身影。
相比起使团里那些威风凛凛的男子,使团中唯一的一名女子却更加的耀眼夺目。
她年纪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身着异族华服,鬓发间缀着金珠碧玉,小麦肤色,却自有一股明艳不羁的锋芒,宛若草原上的精雕,傲然独立。
少女步伐稳健,行至殿中央,在百官暮光之下缓缓躬身,神色从容,语调清脆地道:“赫兰,见过大弘天子。”
她的目光从皇帝身上掠过,而后缓缓扫过皇帝身边的宫人、侍卫,而后向下,是坐在两旁的皇子与宗室。她眼神沉静而自然,甚至透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打量与审视,仿佛正在饶有兴致的端详着这座天下最尊贵的殿堂,并且并不觉得需要臣服于这座殿堂中最尊贵的人。
众臣目光微微一凝。
谁都看得出来,她并非单纯的一个使团中的女性。
使臣首领开口道:“此乃我王廷公主,赫兰。随我等一同前来,特为陛下贺。”
之前在朝上边提起联姻之事,现在宴上就携带公主前来。
皇帝似笑非笑,俯视着殿下的少女,语气平淡:“远道而来,入座吧。”
匈奴使臣们落座,朝臣们有的互相交头接耳,有的却是举杯同邻座互敬。
皇帝端坐上首,神色看着无波无澜,可那副面容却难免让人觉得他已经疲惫。
使臣首领斟满一杯酒,粗犷地站起来,笑着开口:“天朝幅员辽阔,邦国兴盛,匈奴仰慕已久。陛下圣明,得此相邻,更觉安稳。”
皇帝淡淡道:“既然如此,那便安稳度日。”
首领面色不变,微微侧目,与旁边的赫兰公主对视了一眼,再次看向皇帝时,笑意更深:“正因如此,我王廷也愿与天朝更加亲近。”
此话一出,殿内许多人神色皆是微微一变。
“更加亲近”,不过是“联姻”的另一种说法。
夜宴上,不只有皇子,亦有数位公主后妃在座。
公主们此刻皆看着皇帝的一举一动,神色间流露出些许无措。
皇帝并未立刻开口,殿中却已有些人开始思索。
赫兰静静的坐着,目光轻缓的看向对面侧方,带着几分挑选的审视。
——皇子席位在那处,有人神色淡然,有人回望着她的目光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还有人皱着眉,有人面露不悦。
而适龄的皇子就有数位。
她目光一一扫过,却并没有在那些身着金绣金袍、神色各异的皇子身上停留太久,而是坐落到了角落里,一直在低头的一个人身上。
赫兰的目光停留了很久,也引得其他人纷纷反应过来。
她看的,是一直在朝中默默无闻的五皇子。
五皇子静静的坐在角落里的席位上,姿态松散,似乎对周遭的一切都毫不在意,眉宇间自有一股矜贵之气。
哪怕此刻,许多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但是他也没有被影响丝毫。像是根本没有察觉到自己在这一刻被众人注目。
匈奴首领微微一笑,试探的说道:“陛下和各皇子皆仪表非凡,实是令人叹服。”
皇帝神色未变,也未置一言。
赫兰笑容明媚,目光似是还在角落那人身上流连,仿佛极为不舍,才移开了目光:“大国皇子风采卓然,赫兰不敢妄议。但是一看到那位皇子,便心生好奇。”
殿内没有其他人出声,赫兰也没有扭捏之情,反而毫不避嫌的继续看向角落处那人,语带挑逗。
“原来你们中原人喜好的翩翩公子,竟然是这种模样。还真是叫人一见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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