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偌大的府邸宅院本应属于郑府,却被这人夺去,装饰成了这番模样,现在看来,又要送回自己。
周洐站在他身侧,听见这话,微微侧目,眼底浮动着一抹笑意。
“殿下满意就好。”
储承晏低眸,视线落在庭院中央一株亭亭玉立的海棠树上,夜色下,海棠花开得正盛,仿若红霞映雪。
他忽然意识到,这一切,并非只是精致的陈设,而是有人用心为他布置的归处。
再回首看向周洐时,灯火微晃,映得他眉眼沉静,而他的目光一如既往的凝望着自己。
不论是几年前,还是现在,似乎没有丝毫变化。
储承晏唇角微微扬起,低声道:“还不错。”
他目光比夜色更深了一些,心中却在想。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第161章 开疆
六年后。
夏初, 与从前的每一次岁月更迭都没有什么区别,京城依旧热闹,旧人更迭, 新权浮沉。
皇城内,崇文殿灯火昼夜不熄。皇帝的身影在灯影下显得苍老而深沉。
曾经意气风发的天子,如今因为年岁增长,病痛缠身, 头疾愈发严重, 眼底的青黑久久不散, 脾气也越发暴躁。
每隔一段时日,整个皇宫便要彻查,似乎是皇帝始终疑心, 自己的病是否是有人在他身边暗中动手脚。
曾几何时,皇帝渴望开疆拓土,梦想以文治武功成就千古伟业。然而六年来,他的身体早已不如当年,而朝堂之上,阻碍他的声音依旧未曾平息。
如今朝中文臣武将分割巨大,皇帝时常召见将领,垂问边疆事宜, 在朝堂上不断提及太祖当年征战伟业, 言辞间的向往不加掩饰。
可文臣这边, 左右丞相官职被撤去, 亦有数位尚书被贬, 无数官员宦海折戟。
然而即便如此, 皇帝想要做的事情,仍旧未能顺利推行。
在殿内压抑的气氛之下, 有位太监似是有些紧张,诵读奏折的声音有片刻的失声,意识到的时候,太监冷汗瞬间就浸透了内衫。
然而没等太监更加恐慌,从背后伸来一只手拿走了他手上的奏折。
太监定睛一看,霎时松了口气。
是周公公。
几年来,圣上因头疾,而愈发不能容忍诵读奏折中有一丝声音的偏差,可总有太监出现错漏,但因为有周公公在,还没有人因此获罪。
听闻前几日圣上巡视禁军校场,可是严罚了几百人。
现在可以同时诵读的声音只有一个,这位太监的声音一暂停,皇上立刻就发现了,冷漠的目光扫视过来。
周洐将手中的奏折递上去,声音轻缓:“圣上,大皇子的奏折。”
皇帝神情缓和些许,想要拿来观看,忽然止住,转而捏了捏眉心,道:“念。”
周洐展开,从那名太监停下的地方开始送读起。
“……臣初至之时,曾夜宿边寨,帐中老卒,谈及数载光景,言道:此处虽属大弘,却远似蛮荒。臣心中沉郁,唯思此地百姓……今牧场兴复,水源开渠,畜养壮盛,粮秣充实……然而匈奴贼人屡屡窥伺边境,见吾百姓丰足,竟生劫掠之举,纵然兵士剿之,亦难绝其心。百姓怨言日增,民愤日盛……何能任匪贼侵扰不休!
臣恐昔年所见之困境,百姓再历之……
臣伏望圣安,恭请圣鉴。”
话音落下,殿内寂寂无声。
皇帝本是靠在榻上微闭着眼,听完之后忽然睁开了眼睛,目光幽深地望着周洐手中的奏折。
他低声喃喃道:“六年……六年,朕等得够久了。”
他眸色阴沉,终于缓缓吐出一句话——
“明日朝上,北征之事务必确凿。”
周洐垂眸,应声道:“是。”
次日大朝,皇帝一身戎装,端坐殿上,神情冷峻。
如此不合礼制的着装,却已然显现出了皇帝的决心,群臣分列两侧,气氛凝重,却无一人敢开口。
“六年前,”皇帝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不带丝毫情绪,“尔等以安定民生为由劝阻朕出兵,可如今,百姓富庶,边疆安定,匈奴却因此窥伺不休,屡屡劫掠,抢我百姓,犯我疆土!”
他声音猛然提高,语气锋利:“百姓安生,就是为了让贼寇享福的吗!”
此言一出,武将们顿时激动,纷纷拱手上前:“圣上,此事绝不可容忍!”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哄然,几位年长的尚书交换了个眼神,其中兵部尚书正欲出声,却听皇帝骤然开口:“半月内,大军整备,朕要亲征北疆!”
众臣哗然,皇帝却不再容许旁人置喙,直接抬手落定。
“文官守朝,由四皇子监国,掌印太监统筹政务,安定京师。”
言罢,皇帝径自起身,挥袖离去。
几位尚书还神色发懵,他们要阻拦的是大规模出兵,谁知皇帝却要亲征!
亲征!皇帝早已过耳顺之年!如何能耐得住亲征之累!
周洐命侍卫与太监阻拦住想要上觐的大臣,花费了好些功夫,才劝动这些朝臣下朝。
皇帝已然意决,此时若反对的声音再传入崇文殿,午门前就要一片血色了。
朝臣们出了皇宫,便看到锦衣卫们守在外面,各个虎视眈眈,连上衙回府都跟在后面,明显是防着他们。
有些大臣因此气急攻心,甚至吐出血来,不过却又有御医迅速上门诊治。
有大臣欲要聚于午门前聚众请命,却还没踏上朱雀大街,就先被锦衣卫们给拦下了。
大臣们一时失望至极,可崇文殿内发出的圣谕却又极尽安抚之言,恩威并济。
如此几天的压制,反对的声音终于偃旗息鼓。
周洐也终于有空隙出宫。
郑府早已换上周府的牌匾,有了这个,锦衣卫绕道,不论大小官员,都不敢贸然来访。
不过也没有会拜访到此,哪怕在明面上这里仍然属于皇子府,但任谁看着那些从高檐上看到的露出一角华丽景象,都知道真正的主人是谁。
周洐踏入府邸,一路空荡,但他知道,暗中有无数人。
等到踏入竹园,四周才真正幽静下来。
一阵清风徐来,夜色如水,一盏孤灯静静的悬挂在竹海池水旁,一只手伸出被凉风吹开的帷幔,似是洒下了些什么,水面荡起涟漪,鱼儿在其中游动。
周洐迈步踏入雅阁,一眼便见褚承晏姿态闲适地倚坐在软榻上,指尖捻着鱼食,随意地撒入池中。
他脚步微微一顿,随后缓步走入。
褚承晏转过头来、灯影下,他眼神悠闲,笑意温和而懒散,随意的拍了拍手上的残渣,便朝周洐伸出手来。
周洐低头看了一眼,湿帕就在矮几上,距离鱼食盅不远。
他却也没有点破让他自己稍微直起身体,便能拿到湿帕,而是走近,从旁边另一处椅上坐下,拿起湿帕替他仔细地擦拭了手指。
这样的相处在这几年间,时常发生,两人都早已习以为常。
褚承晏被擦净了手,便捏起一旁摆放的糕点,慢条斯理地吃着,悠闲地仿佛与所有的纷争都无关。
在烛火未曾照亮的暗处,他的目光凝望在周洐身上,似乎只是随意地看着他,又似乎是一寸一寸地、将所有的一切都细致的刻入眼底,研磨干净。
片刻后,他才随口提及,那神色间最不值一提的隐约忧虑。
“出征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因此伤神。”
周洐看着他,目光有些无奈:“不知是哪句话,让皇上忌惮,竟要把皇子们尽都带上,生怕有人借此篡位了似的。”
褚承晏笑得更加悠闲,手指沾了点糕点上的糖霜,他随意拂去,语带调侃:“四皇子性情庸常,不正便宜了你做一次‘万岁’?”
周洐闻言,目光更加无奈,不过看着他的悠闲,眼底却涌上更多的笑意。
褚承晏又捏起一块糕点,慢悠悠的吃着,看似随口宽慰:“皇帝的身体,也容许不了他在边疆吹太久的风。此战必定速战速决。”
周洐没有立刻接话,只看着他,缓缓道:“顾好自己。”
褚承晏动作微微一顿,眼底浮现一抹柔和之色。
他心中熨帖,也收起了方才那些玩笑的态度,轻声道:“嗯。”
——
天光熹微,朝日东升。
城墙高耸巍峨,官道上,肃杀的军阵已然齐列,数万铁骑凛冽蓄势。战马喷鼻,旌旗翻飞。
百官整齐站立,身披朝服,目光凝望着皇帝御驾亲征的队伍。
皇帝高坐战马之上,身披玄金铠甲,威风赫赫,目光望着远方,神色坚定,似乎已将边疆战事尽收眼底。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